周華誠
一
需要一場大雨加持——只有一場酣暢的大雨,才能給那達慕帶來足夠的合法性。大雨從天而降,它是那么好的東西,雨水是貫穿天地人三者之間的信息傳導(dǎo)機制,它穿梭在天地之間,來來回回,周而復(fù)始,除了天空大地這些地方,它哪里也不去。人與大地的聯(lián)系,與天空的聯(lián)系,必須通過一場雨來完成——大雨從高遠的地方落下來,人在雨中仰起頭,像野草一樣被澆灌一場,于是大家歡聚一起,心情舒暢地坐下來,喝酒,吹牛,擁抱,做愛;大雨之中,人變得細膩而柔情,眼里心里裝滿了液體;大雨之中,草在原野上欣盛生長,大地一下子變得濃綠;野草野花君——這片大地不同于我的南方,我與野草野花還是彼此的陌生人,我們禮貌而克制,客氣又生分,我只能含糊地稱呼她們?yōu)橐盎ㄒ安菥鋈恢g都開了;于是牛羊和馬也一下子高興起來。
這樣的時候,一個那達慕大會,真是恰到好處。除此之外,再沒有什么更好的方式能讓草原上的快樂呈現(xiàn)出來,就像愛到深處的人,除了擁抱接吻,還有什么可以把愛表達得如此酣暢淋漓。
穿過一場大雨去草原,去赴鄂托克旗的那達慕大會。就像我穿過想象抵達腦海中的草原——我們太多人跟大地和野草的關(guān)系,就像葉公與龍、年輕人與流浪、愛情與白頭的關(guān)系一樣,有著很深的誤會。人離開大地太久,人可以憑借想象虛構(gòu)一座草原,或者虛構(gòu)一片草,在真正的草面前,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想象過于輕浮,也因為概念化而顯得僵硬:其實我們并不真正懂得任何一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