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知道這是一座空院子。我就是奔這個空院子來的。但是沒想到院子里還散放著十幾匹馬。幾匹棗紅色的馬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我,大概是聞到了生人的氣味。但它們沒有攻擊我的意思,它們知道自己不是這里的主人。
院子里有幾排破舊的紅磚房。我繞開幾匹馬,一個屋子一個屋子地看。敞開門的屋子里,什么都沒有。那些上了鎖的屋子,窗戶都用木板封著,仿佛封著什么秘密。
紹洪站在一間屋子的門口,對著三腳架上的攝像機說:這里以前是鉛礦的小發電廠,建于1965年。1972年,改用東北電網以后,這里就成了鍋爐車間......
這個昔日的鉛礦主人,正和馬匹們爭奪出鏡的最佳位置。他解說的聲音,很快就被寂靜淹沒了。這寂靜是這么頑固,連馬吃草都不敢弄出響動來,好像害怕吵醒誰似的。
還能吵醒誰呢,工人們早就下崗了。
我一邊走,一邊傾聽這滿院的寂靜。
我好像聽到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這腳步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最后滿院子都是。我左右看去,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知道這聲音是從哪里來的了,從紹洪的詩里來的。他寫了很多鉛礦的詩,從開山建礦,寫到鉛礦破產。我是他的第一讀者,也是積極的參與者。他寫的每一首詩,都在我心里裝著。漸漸地,鉛礦也裝進我心里去了。
二
那是1969年冬天的一個黃昏。一個19歲的青年,在自家院子里站著,突然發現發電廠的方向冒起烏黑的濃煙,濃煙里裹著幾縷通紅的火舌。青年心里一驚,急忙奔出去,向發電廠領導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