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引發網震

文王

和童話、小說不同，在真實世界里，牛是不能隨便吹的。吹牛不但要上稅，有時還會引發一個行業的大地震。

比如“現金貸”這事。本來，現金貸這個野蠻生長的行業確實需要一次整體規范，但趣店CEO羅敏的一次吹牛，讓本該循序漸進的規范變成了一次崩塌性的行業地震。

這里涉及兩件事，一是現金貸怎么了？二是羅敏和他的趣店怎么了？

現金貸是一種專門的貸款方式，特定的金融機構向貸款人發放小額貸款，金額從幾百到幾千（也可過萬），還款期限短，一般是幾周、幾個月內就需還清，利息高，正規的現金貸年化利率也會超過20%。這種貸款主要面向低收入人群、年輕人甚至學生群體，幫助他們做短期資金周轉。

現金貸和本欄目之前解析過的消費貸并不是一回事。消費貸是指消費者購買商品時申請的貸款，拿到的是商品，貸款不會用作他途，利息相對低。而現金貸拿到的是現金，拿到錢后自行處置。

有人說現金貸是金融創新，實際上國外早就有現金貸，通常被稱為“發薪日貸款”（等到開工資時就還清）。國內所謂的創新是將現金貸和互聯網嫁接在一起，國內在2016、2017年涌現出上千家現金貸公司，這些公司只是通過開發一個手機APP，用戶在手機上輸入個人資料，無需官方認可的信用記錄就可申請貸款，最快的一分鐘就可放款。

方便是方便，但由于沒有官方認可的信用記錄做保障，現金貸違約率極高，很多人不還錢。現金貸企業的應對辦法不僅僅是非法催收欠款，更依靠高利率來覆蓋壞賬。例如一個現金貸公司放出去貸款，月利率高達40%甚至50%，年化利率甚至超過1200%，再加上高額手續費，因此即便有30%的人不還款，另外70%還款，現金貸公司仍是賺錢，而且是暴利。

這就涉及了第二件事，趣店是一家成立于2014年的金融科技公司，前身是做“校園貸”的，在銀監會等監管部門嚴格監管校園貸之后，轉型做面向社會的現金貸。在2016年，現金貸處在“藍海”狀態，趣店在鮮少競爭的情況下飛速發展，當年扭虧為盈，實現凈利潤達5.7億元，2017年上半年實現營收18億元。2017年10月18日，趣店集團在美國紐交所上市，一時引起眾目關注。

關注是有原因的，現金貸超越法律規定的高利息、違規的催收方式獲得暴利上市成為眾矢之的。趣店CEO羅敏在回復質疑時竟然說了這樣一段話，“我們貸款利率并未超過36%，即便有壞賬，一律不會催促他們來還錢。電話都不會給他們打。你不還錢，就算了，當作福利送你了。就這樣。”

這番話立刻引發軒然大波，因為他既吹牛，又說謊。

一句吹牛的話引發眾怒，眾多曾從趣店貸款的人羅列證據，證明趣店貸款利率遠超36%，趣店的各種違規催收的證據也被大量舉證。一時間，趣店陷入了輿論聲討的狂潮。隨后，這一輿論狂潮的焦點又從趣店單一企業擴大到整個現金貸行業——趣店的盈利法則，實際上是整個現金貸行業的縮影，互聯網+現金貸，在國內正演變成互聯網+高利貸。各路專家、網絡大V紛紛呼吁國家監管部門出手整頓“帶血的現金貸”。

2017年12月1日，國家互聯網金融風險專項整治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和P2P網貸風險專項整治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聯合下發了《關于規范整頓“現金貸”業務的通知》，對當下問題集中暴露的現金貸給予規范。該《通知》對現金貸行業堪稱地震級的整頓，有人預言，將有95%以上的網絡現金貸公司因此退出市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