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家與經紀人合作的“中國模式”

葉輝

中國當代書畫市場從2003年正式起步，到現在已經走過了15個年頭。在此期間，書畫行業經歷了“野蠻生長”的初級階段，在兩個“牛市”之后，從2015年開始進入了時間比較長的低迷期。

在低迷中反思，很多有遠見的書畫從業者已經逐步發現問題：在初級階段，多數畫廊沒有長期發展計劃，炒作跡象嚴重，很多畫廊“包”一個畫家炒作到高價，拋售賺快錢，透支畫家未來的做法嚴重傷害了畫家的長期發展規劃，也傷害了畫廊行業。另一方面，在書畫產業發展初期，很多藝術家既負責創作，又負責銷售，包攬了創作、宣傳、展覽策劃、經紀人等多重角色，精力上不堪重負，但又無可奈何。

近幾年，梅墨生與錢陳翔的策展合作，引起了書畫圈不少人的關注。梅墨生就職于國家畫院，在國畫和書法創作上都有一定的高度，理論功底深厚，寫了很多有影響的理論文章。他還擅長太極拳，在太極的圈子里也很有名。策展人錢陳翔是廈門大學藝術學院藝術管理教研室主任。近年來，錢陳翔致力于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策劃推廣與傳承，已先后于法國、意大利、中國臺灣等地策劃展覽十多場，編著、主編數十本書畫叢書，發表多篇美術、音樂、經濟類學術論文。

對于合作，兩個人一拍即合。梅墨生需要找人幫他對自己的藝術宣傳做梳理，節省精力和時間創作，錢陳翔是一個合適的人選。一來，錢陳翔具有很好的學術背景；二來，錢陳翔工作定位是策劃展覽與宣傳，定位在更高的位置，跟與梅墨生原來合作的畫廊在利益上并不沖突。

從2014年開始，梅墨生與錢陳翔開始策展合作。2014年，錢陳翔策劃的“從容中道——梅墨生詩書畫作品巡回展”分別在臺北志生紀念館、法國巴黎中國文化中心展出，引起很大反響。

2015年，錢陳翔策劃的“當代風雅——梅墨生詠四十書家詩書法展”分別在鎮江博物館和華僑博物院展出。同一年， “餞春心情？梅墨生花鳥小品展”在杭州西湖畫會展出，“象——覺公題佛造像拓片十二品展”在臺灣居意古美術展出。

2016年，錢陳翔的重頭策劃“俺老孫來也——覺公戲畫孫大圣”在北京杏壇美術館展出并出版作品集，展覽還邀來了六小齡童觀展，在書畫圈引起巨大反響。這個“猴年畫孫大圣”的展覽創意，以西游記為線索，梅墨生畫出了孫大圣的喜怒哀樂。在書畫市場整體低迷的情況下，這次展覽的多數作品被藏家預定，取得了學術創作與市場的雙號反響。這個展覽之后，還受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邀請，再展覽了一次，也取得了很好的反響。

除此之外，錢陳翔還幫梅墨生策劃了“生氣遠出——梅墨生近年寫生作品精選展”（北京恭王府）等展覽，除了在一些重要媒體上做宣傳，獲中國藝術權力榜2016年度藝術創意獎的鑄山微信公眾號多次對梅墨生進行專訪，宣揚梅墨生的學術思想，皆取得了良好的反響。

在國外，畫廊與經紀人角色定位清晰，分工明確，畫家負責創作，經紀人負責宣傳、推廣、銷售等一系列事宜，為什么到了中國就行不通了呢？早期中國的書畫名家也與畫廊有過獨家代理關系，但都不大成功。市場不好的時候，畫廊遵守諾言很難，市場好的時候畫家遵守諾言很難，導致國內一個畫廊簽約一個畫家，獨家代理合作很多年的幾乎沒有，即便有合作很多年的，也不是獨家代理關系。

在我看來，國外的經紀模式在中國行不通，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與中國書畫行業的商業發展階段有關，初級階段大家都在探索最適合的方式，還沒有找到最好的辦法；二是中國書畫的特點，也使它不容易輕易學會西方那樣的經紀制度。因為西方油畫家可能一年只畫十幅二十幅油畫，經紀人做一系列的推廣，也只要找到一二十個藏家就行了。中國書畫家的產量普遍比較高，國畫一年可能畫幾百張，書法家一晚上可以寫一刀紙，一個經紀人沒法找到那么多的藏家來收藏一位書畫家的作品。藝術家不得不找多家畫廊代理，通過不同區域的畫廊影響力，擴大自己的市場份額和影響力，使西方的獨家代理制度在中國失去了根基。

錢陳翔和梅墨生的策展合作，過去幾年的實際效果不錯，可能會是藝術家與經紀人合作的“中國模式”。錢陳翔負責策展，一來可以使梅墨生的展覽和宣傳更加專業化，也可以使梅墨生節省大量的時間精力；二來，錢陳翔只負責策劃與宣傳，本身也不是一個畫廊機構，避免了與梅墨生代理畫廊之間的利益沖突，兼顧了各方利益，有利于做好梅墨生書畫的市場。

西方的書畫經紀人制度，合約條款非常詳細，一般都是由畫廊包銷或者買斷一個藝術家的作品，不見得適用于中國。中國書畫的產量很大，如果與西方國家一樣，創作的所有作品由一家畫廊買斷，畫廊的壓力很大，也不大現實。倘若畫廊承諾的書畫銷售數量無法達到書畫家滿意的程度，會損害書畫家的利益，也不適用于獨家買斷。既然如此，在西方由畫廊承擔的包裝推廣等工作，在中國就無法由畫廊和經紀人來承擔，變成了只能由書畫家自己承擔。書畫家自己做推廣，既耗費精力，在專業性上自然也不如專業人士。

因此在我看來，發展具有中國特色的書畫經紀道路，像梅墨生與錢陳翔類似的合作是一條新路子。策展等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士去做；市場的事情，也不是僵化地學習西方的獨家代理制度，而是與多家畫廊合作，再交給專業人士統一籌劃。相信以后不斷會有藝術家嘗試這種方式。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