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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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他很臨時。這段時間我總是夢見和他躺在一張床上睡覺。有時候夢見我們坐在一座屋頂上,對面高大的玻璃建筑幕墻懸掛著面具,每張面具都有一間屋子那么大。我們什么也沒說,就是呆呆看著。我們大約身處大海,房屋像是海水上長出來的一樣。這個夢境并不會像多數夢境那樣,醒來之后便消逝無蹤,而是長久地縈繞著我。到最后,我覺得非去找他一趟不可。
買完車票,我問他有沒有時間,并且為自己即將打亂他的生活節奏道歉。而后我說,如果沒有空的話,我可以自己安排。他想必詫異,但在電話里,他語氣自然,說,你來吧,反正我也沒什么事情。
從上海到他所在的城市,坐五個小時火車。夜間十一點多,我隨擁擠的人群走向唯一的出站口,中途不斷被人踩到腳,一抬頭看見他在玻璃門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T恤和淺灰色長褲,點頭向我示意,頭發亂蓬蓬,比上次見面稍微長了一些,看起來不大有精神。
我們之前見過幾次,在不同城市的不同場合。這類聚會通常是幾個人組局吃飯,有人中途不斷加入,但是通常又變成了兩三人一組的聊天。第一次是2012年7月,杭州南山路的一間小酒吧。他是第三批加入進來的。已經夜里十一點多,黑色上衣和夜色不分彼此,過了一會兒便流露出如坐針氈,一副不討人喜歡、孤僻傲慢的模樣。我們倆沒有說一句話,一個小時后他起身離開。第二次是2014年年底,北京的一次聚會(地址是海淀區的一家書店,也許不是),我主動向其打了招呼,他不像上次那么冷淡,但是也遠稱不上熱情,仿佛滿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