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施美

李蘇

東施效顰的故事聽得不少，傳說里的東施，長得丑陋，卻有一顆愛美的心，只是弄巧成拙，出盡洋相，但你可知道，也許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

春秋時期，越國諸暨苧蘿村分為東西兩村，有一對姓施的結(jié)拜兄弟，膝下各有一女，住在東村的施大郎之女叫東施，住在西村的施二郎之女叫西施。

東施和西施自小感情就特別深厚，情同姐妹。東施和西施長到十余歲時，相貌上各有千秋：東施皮膚光潔如凝脂白玉，但是眼睛小、鼻子塌，五官著實難看；西施秀發(fā)如云，明眸皓齒，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紅，可惜就是皮膚黝黑，枉負了上天的造化。兩人并不以貌而自得或自慚，時時一起結(jié)伴到村頭的若耶溪浣紗。

有一天，兩人剛走到溪邊，東施忽然發(fā)現(xiàn)岸邊匍匐著一只巨大的烏龜，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東施連忙蹲下身子，查看究竟。烏龜抬起頭，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東施，頻頻頷首。東施抱起烏龜，見它肚子上有一處劃傷，傷口很深，當即決定抱回家去救治。

在東施的精心治療下，烏龜很快康復，東施把它帶到若耶溪邊，看它自由自在地游入水中。

說也奇怪，自此以后，凡是東施到溪邊浣紗，那只烏龜便爬到岸邊，靜靜地陪著東施，一來二去，東施就把這只烏龜當做了好朋友。

這天是施大郎的壽辰，東施一早起來，打掃庭院，整理桌椅，等待著迎接來拜壽的客人。誰知道客人沒等來，卻等來了縣衙里的征兵文書。施大郎打開一看，大驚失色，原來吳國大王夫差帶兵攻入了越國，越國大夫范蠡號召全越國的壯年男子參軍入伍，保家衛(wèi)國。

國家危難，匹夫有責，施大郎和聞訊趕來的施二郎當即收拾行裝，趕赴戰(zhàn)場。東施眼睜睜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憂心如焚，戰(zhàn)場上刀光劍影，實在是生死難料。

前方的戰(zhàn)事一天比一天緊，越王勾踐被吳軍圍困在會稽山，內(nèi)無糧草外無援兵，被迫向吳國求和，隨后勾踐和大夫范蠡一起入?yún)菫橘|(zhì)，越國滅亡了。消息傳到苧蘿村，人人痛哭流涕，東施和西施得知兩人父親雙雙戰(zhàn)死沙場，更是哭得死去活來，恨自己不是男兒身，不能親上戰(zhàn)場為父親報仇。

時隔不久，又聞越國大夫范蠡被釋放回國后，在全國廣選美女，要獻給吳王。

東施心懷國仇家恨，聞此消息，來到若耶溪旁，對著烏龜長嘆一聲，恨自己相貌丑陋，若是美女，便能被選送到吳宮，接近吳王，好刺殺他，為父親和同胞報仇。就在這時，東施忽然看到烏龜嘴巴一張一合，居然發(fā)出聲音：“你真想變成美女嗎？”

東施和烏龜早已熟稔，并未驚慌失措，反而急切地問道：“你真有辦法把我變美嗎？”

烏龜點點頭，說自己本是西海龍宮的三太子，只因數(shù)百年前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上失手打壞了琉璃盞，被玉帝貶為龜身五百年，隱居于若耶溪修行。雖法力大減，但改變一個人的相貌還是能做到的。

東施聞言大喜，請烏龜馬上把自己變成美女。烏龜叫東施坐在溪水里，讓溪水淹沒到頭頂，隨后準備施展法術。東施因為不會游泳，憋不住氣，不一會兒就把頭伸出水面，大口吸氣，實在無法堅持。

烏龜皺起眉頭，說事先沒有想到東施是凡人，要脫胎換骨，改變?nèi)菝脖仨氁凰酪簧踩艘凰谰突觑w魄散，自然不能施用此術。

東施大失所望，懇求烏龜再想想辦法。烏龜忽然靈機一動，說凡人不能換骨，卻可以換膚，經(jīng)常和東施一起來浣紗的西施，五官、身段都長得天姿國色，就是皮膚不好看，假如能把東施的皮膚換給她，西施必將成為一個絕世美人。不過這樣，東施就會變得很難看。自己目前仙法受限，只能做到這一步。

東施思考半晌，猛地抬起頭，堅定地說道：“我愿意把皮膚和西施調(diào)換，倘若能救國家百姓于水火之中，犧牲我的性命都在所不辭，何況是一具皮囊呢？”

東施叫烏龜稍等，自己急忙來到西施家，將換膚之事和盤托出。西施被東施深深打動，當即和東施來到溪邊。在烏龜施法下，東施和西施在若耶溪中順利地互換了皮膚，西施出水的一剎那，但見她肌膚皎潔如雪，配上兩彎柳葉眉，一雙含露目，瓊瑤鼻，櫻桃嘴，婀娜多姿的曼妙身形，絕麗無雙，連烏龜都看傻眼了，說天上人間，也找不出比西施還美的美女。

為了讓西施的美名迅速傳播出去，讓天下皆知，因膚黑更顯貌丑的東施，故意跟隨在西施身后，學著她的一舉一動，裝模作樣。兩人這一強烈對比，愈發(fā)顯得西施美如天仙。不明真相之人對著東施指指點點，譏諷她枉自攀比，不知丑為何物，一時間“東施效顰”成為越國民眾廣為流傳的笑談。

西施到若耶溪邊浣紗，烏龜指使魚兒在西施浣紗的地方故意濺起水花，之后沉入水底。東施帶領百姓前來圍觀，大聲說道：“大家看啊，西施的美貌讓魚兒都忘了游泳，沉在溪底一動也不動。”眾人一見，果然如此，回去后添油加醋，四處宣傳，都說苧蘿村出了一個舉世無雙的“沉魚”美人。

很快，西施的美名傳到了范蠡耳朵里，范蠡快馬加鞭趕到苧蘿村，見了西施驚為天人，讓西施與親人最后團聚一晚，次日就帶走。

東施和西施彼此難舍難分，竊竊私語到半夜后，東施終是放心不下，又拜訪了范蠡，交談之下，才知道范蠡有勇有謀，心懷復興越國的雄心壯志，挑選越國美女是為對吳王夫差實施“美人計”。東施放下心頭大石，轉(zhuǎn)而擔憂西施的將來，計劃成功后恐不能全身而退，范蠡當即對天發(fā)誓，承諾無論如何也要保得西施性命。

西施去了吳國后，東施獨自一人來到若耶溪邊，看著水中的倒影，自己都不忍再看，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不停地滾落下來。

“后悔了嗎？”身后傳來烏龜?shù)穆曇簟！安唬^不后悔。”東施用手抹去眼淚，回頭正想對烏龜展露歡顏，卻發(fā)現(xiàn)面前站著一個陌生的翩翩公子，頓時大吃一驚。

“在下因罰期已滿，現(xiàn)已恢復真身，讓我來幫你吧。”西海龍王三太子用手指對著東施一劃，“這個容貌你可喜歡？”

東施看到一團光朝自己飛來，籠罩全身，猛然間覺得骨骼肌膚都起了變化，低頭朝溪水中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見水中少女如花似玉，亭亭玉立，再無半點丑陋的模樣。

東施喜極而泣，三太子一把拉住她的手，目光熾烈地說道：“東施姑娘，自從與你相識，姑娘的善良、勇敢、顧全大局都讓在下佩服，你可愿意和我一起修行，從今后執(zhí)子之手……”三太子的言外之意東施自然明了，臉上一片緋紅，含羞而答：“與子偕老。”

數(shù)年后，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勵精圖治，將整天沉溺美色、不理朝政的吳王夫差一舉打敗，最終報仇雪恨。范蠡不負前言，在吳國被滅后，辭去官職，攜西施駕一葉扁舟，準備從太湖離開越國。

西施眼望著煙波浩渺的湖水，思念起若耶溪畔的東施，甚是傷感。就在這時，一個美麗女子突然從水中一躍而起，上了小船，對著范蠡豎起拇指贊道：“范君一諾千金，護得我西施妹妹周全，真乃大丈夫也，東施在此謝過。”

西施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恍若夢里，東施將自己與西海龍王三太子因緣結(jié)識、如今已修道成仙的事一一告知，西施和范蠡都為東施的際遇感到由衷的高興。

千百年來，世人一直津津樂道西施天生麗質(zhì)，為古今美人第一，卻不知東施為了她的美名做出了怎樣的犧牲。東施事后功成身退，與三太子做了一對神仙眷侶，為她的傳奇一生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發(fā)稿編輯：丁嫻瑤）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