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婧
我虔誠地捧著書,細細咀嚼著文章里每一次悲歡離合。當文字一次次觸動我的心弦,心湖上那纏綿氤氳的霧就拼湊成一個熟悉的幻影,愈發地清晰……
那是一張經過風霜粗糙雕琢的面龐,細密的皺紋如山中溝壑般肆意縱橫。上面星羅棋布著大大小小、明顯或是暗淡的斑痕,如同飛沙走石的黃土高原。厚而微泛紫的嘴唇不留情面地抿成一條直線,上面密密麻麻的胡須尖銳地叫囂著自己的尊嚴。眼神似乎包含了太多的人情世故,已經被浸透得渾濁。人們說“眼神是心靈的窗戶”,可我的父親啊,卻好似給心靈上了一把沒有鑰匙的桎梏。
父親總是板著這樣一張嚴肅的老臉,讓我對他的好感漸消。他對我的吹毛求疵、強詞奪理更是讓我產生了心理抵觸。在家,我總是蝸居在臥室里,避免和他壓抑的照面;出門,我總是急匆匆地趕路,避免和他多余的話語。
跟往常一樣稀松平常的星期五,他前來接我回家,我幾乎皮笑肉不笑地喊了聲“爸”,便迅速坐上了車后座,不想進行一點語言甚至是眼神交流,生怕一句無心之言就能點燃戰爭的導火索。
一路上的默默無言護送著我們安全到家,待我下車后父親才下車。光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我就發現了不對勁,父親的左腿外曲了點,骨盆左低右高。我頓時心中叢生憂慮,他本來就一身雜七雜八的毛病,這回又是怎么回事?我假作不經意地淡淡問了句話,他也只是淡淡地敷衍我。
爾后,父親毅然地提起了我那鼓鼓的,分量不輕的行李包,面色不改,但他左腿的微微屈下卻明確地告訴我——他支撐不了。我急忙想上前將其奪下,卻被他寬厚的大手一把攔住,仍然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讓我來。”卻讓我的心緊張地敲鑼打鼓。
我們家住在六樓,也沒有電梯。這無疑是給父親設置的一個巨大的絆腳石。我背著塞滿沉重課業的書包,一步一步地跟在他的后頭。一樓,二樓,三樓……“唔”一聲悶哼,一步停頓,教我匆忙跑到父親身側,看到了觸目驚心的一幕——父親那本就因光陰荏苒而逐漸稀疏的頭發因為不斷冒出的細汗濕成一團。其余僥幸逃脫的汗珠紛紛抱團,凝聚成一股,夾在那層層疊疊的皺紋里,似乎正恣意妄為,不知天高地厚地在其中滑滑梯,曾經叫囂不已的胡須也蔫搭搭地低垂著頭。然而那渾濁的眼神卻好似被汗水洗刷了去,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風景,那是清澈的堅毅,是一心想為孩子出一份力的堅毅。
我沒有再攔著父親,而是任由他的背影艱難地上前去,任由他大汗淋漓,任由他氣喘吁吁,任由我目送著他的背影直至家門口,如釋重負的那一刻。
(廣東東莞市東城第一中學307班)
點評
明明心中很想表示對父親的關心,但是卻被他的嚴肅和深沉所感染。作者綜合運用了外貌、動作等多種描寫手法,細致刻畫出父親在生活中帶給自己的感受,頗有一點龍應臺《目送》的味道。
(鄧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