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中舉
(浙江理工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浙江杭州 310018)
氣候變化與環境保護正成為國際社會的焦點問題。近年來,我國在保持經濟較快增長的同時,也逐漸注重對環境的保護[1]。2015年10月,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五大發展理念,指出“綠色,是實現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必要條件”。由于生態創新能夠通過提高能源與資源使用效率進而達到清潔生產、節能減排的目標,具備典型的“R&D溢出效應”和“正外部環境效應”[2-5],因此,它成為我國促進經濟綠色增長、應對氣候變化的重要手段與核心工具[6]。
先前的文獻回顧表明,由于研究視角不同,學者們在定義生態創新時存在一定的差異性,也使得生態創新的具體構成是什么缺乏清晰的結論,例如,Janicke和Lindemann[7]提出生態創新可以劃分為“強”和“弱”兩種模式;而Reichardt和Rogge[8]則指出環境技術采用或擴散也應作為生態創新的重要內容。Camison[9]認為生態創新存在不同的類別,由于缺乏對生態創新的具體構成研究,導致測量量表的內容效度存在一定的不足[10]。此外,Chang和Sam[11]、Mazzanti和Zoboli[12]等大量學者使用環境R&D支出、環境專利等指標衡量企業的生態創新水平,但采用單一指標是否能夠完全衡量生態創新的不同方面也是值得深入思考與探討的問題。
鑒于此,本研究在梳理和分析生態創新相關理論的基礎上,運用訪談研究,以CEO和其他高層管理者作為訪談對象,探索和評價中國文化背景下企業生態創新的維度,以及通過對生態創新典型案例進行探討,歸納和總結企業可能會具有的各類生態創新。在此基礎上,形成生態創新的測量量表,對量表的信度和效度進行檢驗,以開發出適應中國情境的生態創新測量量表,為將來的相關研究提供良好的基礎。
本研究首先采用文獻梳理的方式,系統查找以往對生態創新的測量方式。結果發現,對生態創新的測量主要分為二手數據測量和問卷測量兩種方法。在二手數據方面,國內外學者主要采用環境R&D支出、環境專利、環保產品產值等測量生態創新,例如,Mazzanti和Zoboli[12]使用環境R&D支出測量了意大利企業2002—2004的生態創新水平,而Chang和Sam[11]則利用環境專利分析了美國352家制造企業的生態創新水平。在問卷方面,Chiou、Chan、Lettice 等[13],Chang[14],Hojnik 和Ruzzier[15]等也開發了相應的測量量表,但量表的信度和效度存在較大的差異性。
圍繞生態工藝創新,Hojnik和Ruzzier[15]開發了4項測量;而在生態產品創新方面,Chan、Yee、Dai等[16]也開發了4項條款。Chang[14]將生態創新劃分為生態工藝創新和生態產品創新,并采用了6項條款進行測量;Cheng、Yang和 Sheu[17],Cheng和 Shiu[18]開發了 17項測量條款,用于測量生態組織創新、生態工藝創新和生態產品創新,同時,Chiou、Chan、Lettice等[13]采用9項條款,對生態產品創新、生態工藝創新和生態管理創新進行了測量。此外,Li[19]開發了6項測量生態創新實踐的條款。
綜合上述學者的研究,本研究整理出46條可以測量企業生態創新的測量條款,合并重復的條款之后,本研究初步獲得26項條款。
在文獻研究的基礎上,本研究整理出了先前研究中關于生態創新的測量條款。但是,由于先前研究對生態創新的測量相對偏少,測量量表之間的信度和效度差異較大,因此需要進一步地對測量條款進行補充與完善。由于生態創新的實施主體是企業,通過訪談可以獲取企業對生態創新的真實理解,為了能夠更好地獲得研究所需要的資料,本研究選取企業的高層管理者作為訪談對象。
(1)樣本
本研究在浙江省的杭州市、寧波市、溫州市等選取了12家企業作為訪談的樣本。其中,紡織業1家,造紙和紙制品業3家,化學原料和化學制品制造業2家,醫藥制造業2家,電氣機械和器材制造業2家,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2家;2家企業成立年限小于3年,3家企業成立年限為3~5年,7家企業成立年限為6年及以上。
本研究共計訪談了19位人員,每家企業訪談了1~2人,其中2位為企業的CEO,其他17位為高層管理者。在19位訪談人員中,男性為16位,女性為3位;在本單位工作年限為3年以下、3~5年、6~10年、10年以上的分別為1位、2位、8位、8位。
(2)訪談設計與程序
本研究的訪談目的是獲得企業生態創新的實施內容,以及具體的能夠形成測量條款的內容。在向受訪者說明研究目的之后,向受訪者提出了三個問題:①貴公司對生態創新是如何理解的?②貴公司是如何實施生態創新活動的?③貴公司的生態創新活動包括哪些具體的內容?
針對19位人員,本研究均采用面對面訪談的形式,獲得研究所需的內容。針對被訪者的回答,本研究進行了準確的記錄,在訪談結束之后,及時進行整理;對存在模糊或不確定的地方,本研究采用電話或郵件的形式進行了確認,以保證研究內容的準確性。
(3)訪談結果
待所有的訪談資料整理之后,本研究對訪談資料的內容進行編碼,一共獲得46項條款,刪除28項重復條款,本研究最終獲得企業生態創新的測量條款18條,其中平均每位被訪者接近1條。
為了更加全面地獲得生態創新的測量條款,在文獻查閱與訪談研究的基礎上,本研究進一步采用問卷調查的方式收集測量條款。在山東、浙江、天津、上海、北京等地發放調查問卷150份,調查對象集中于對企業的基本情況熟悉的中高層管理者。回收問卷102份,刪除無效問卷7份,得到有效問卷95份,有效回收率為93.14%。
經開放式問卷調查,一共獲得了192條關于企業生態創新的具體描述,刪除描述不清晰的6項描述后,獲得186條關于企業生態創新的描述。
由于文獻查閱、訪談研究與開放式問卷調查獲得的關于生態創新的描述,存在數量較多、類別不清晰以及重復等問題,本研究借助內容分析法對204項描述進行提煉與歸類。邀請3名該領域的研究生對204項描述進行反復整理,結果這些條款被提煉成23項條目。為了檢驗歸類的科學性,另外邀請2名該領域的研究生再次進行歸類,刪除兩人不一致的7項條目,獲得企業生態創新16項條目,歸為三個類別。
本研究經上述四個步驟獲得的生態創新初始量表,見表1。其中,各題項均采用 Likert5 點量表進行測量,1~5分別代表“完全不同意”到“完全同意”。

表1 生態創新的初始測量量表
本研究采用方便抽樣的方法,在浙江省、上海市、江蘇省與山東省的300家企業進行問卷發放,這些主要為食品制造業、紡織業、化學原料和化學制品制造業、通用設備制造業、專用設備制造業等制造行業的企業。通過實地發放和電子郵件兩種方式向300家企業發送問卷,問卷的調查對象主要是企業的中高層管理者,以確保他們對企業有充分的了解。
本研究回收問卷272份,回收率為90.67%,刪除缺失嚴重、存在多選等無效問卷13份后,得到有效問卷259份,有效回收率為95.22%。有效問卷與題項的比值為16.19,大于10,完全滿足研究的要求。為評估回收問卷中的無反饋偏差,對實地發放和電子郵件兩種方式得到的問卷進行了比較分析,未發現顯著差異。
在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之前,本研究首先采用項目分析,檢驗16個條款的平均值、標準差、偏度和峰度值。結果發現,所有條款的絕對偏度值小于3、絕對峰度值也小于8,并不存在“極端”條款[20]。但是,均值分析發現,“公司為生態創新投入高比例的資金”條款的均值為0.647,低于Bennett和Robinson[21]、洪雁[22]等的標準,區分度偏低,因此將該條款刪除。
接下來,采用探索性因子分析對剩余的15個條款再次進行篩選。因子分析結果表明,KMO值為0.825,適合做因子分析,得到5個因子。借鑒Kaiser[23]、馬慶國[24]等的標準對題項加以篩選:“公司的管理部門經常與員工分享生態創新的信息”與“在產品開發或設計中,公司盡可能地減少產品的能源消耗量”為兩個單一因子;“公司經常減少生產過程中的“三廢排放”在兩個因子上的載荷值分別為0.567和0.537;“公司的管理部門積極參與生態創新活動”在5個因子上的載荷值均小于0.50,以上4個條款予以刪除。
再次進行因子分析,得到3個因子,方差解釋率為69.794%,載荷值也滿足Kaiser[23]、馬慶國[24]等的標準,說明量表具有良好的區分效度,見表2。此外,本研究對量表也進行了信度分析,生態管理、生態工藝和生態產品創新的Cronbach’s α值分別為0.880、0.835和0.809,均大于0.80,具有良好的信度[25]。
本研究采用Amos 21.0軟件,對生態創新量表的結構效度、區分效度等進行檢驗。探索性因子分析將生態創新劃分為生態管理創新、生態工藝創新和生態產品創新三個維度,為了檢驗三維度是否是生態創新的最佳維度結構,本研究對單因子、雙因子和三因子模型進行比較,結果見表3。

表2 探索性因子分析和信度分析結果
從表3中可以看出,三因子模型的χ2/df、RMSEA、GFI、CFI、NFI與IFI值均優于其他4個模型,三因子模型的χ2/df值介于1~3、RMSEA小于0.08,GFI、CFI、NFI與IFI值均高于0.90,說明三因子模型具有良好的擬合度。此外,11個條款的標準化因子載荷量最低的為0.593,三個變量的組合信度均高于0.80,平均提煉方差也都大于0.50,說明變量具有良好的收斂效度[26],見表4。

表3 不同生態創新維度模型的驗證性因子分析

表4 量表的組合信度和收斂效度
本研究以創新理論為基礎,在對生態創新相關文獻系統梳理的基礎上,通過文獻研究、訪談研究、開放式問卷調查、內容分析等多個階段,構建了由16項測量條款構成的生態創新的初始測量量表。采用描述性分析、探索性因子分析、驗證性因子分析等方法,刪除了區別力度低、存在交叉載荷、載荷值偏低等5項條款,結果表明,生態創新是由生態管理創新、生態工藝創新和生態產品創新3個維度構成,包含11項測量條款。該量表三個維度的Cronbach’s α值均大于0.80,CR均高于0.80,AVE也都大于0.50,說明變量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
本研究識別了生態創新的內部維度,為深入研究生態創新的前置因素、生態創新與企業經濟績效、環境績效等變量之間的關系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同時,本研究開發的生態創新測量量表,為評價與比較不同企業的生態創新水平提供了測量基礎,也為當前“一帶一路”綠色發展的戰略實施[27]、企業環境管理戰略轉型[28]等提供了理論依據。但是,本研究還存在一定的不足之處。其中,生態創新測量量表的開發主要選取制造行業的企業作為研究樣本,而未將其他行業的企業納入研究范圍,使得量表的普適性需要進一步檢驗。此外,未來研究也需要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進一步檢驗量表的信度和效度。
[1] Zhao X, Sun B. The influence of Chinese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on corporation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veness[J].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016, 112(2): 1528-1536.
[2] Rennings K. Redefining innovation—eco-innovation research and the contribution from ecological economics[J]. Ecological economics, 2000, 32(2): 319-332.
[3] Kemp R, Oltra V. Research insights and challenges on eco-innovation dynamics[J]. Industry and innovation, 2011, 18(3): 249-253.
[4] De Marchi V.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R&D cooperation:empirical evidence from Spanish manufacturing firms[J]. Research policy, 2012, 41(3): 614-623.
[5] Cecere G, Corrocher N, Gossart C, et al. Lock-in and path dependence: an evolutionary approach to eco-innovations[J]. Journal of Evolutionary Economics, 2014, 24(5): 1037-1065.
[6] 聶愛云, 何小鋼. 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發凡: 環境規制與政策組合[J]. 改革, 2012(4): 102-108.
[7] J?nicke M, Lindemann S. Governing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s[J].Environmental Politics, 2010, 19(1): 127-141.
[8] Reichardt K, Rogge K. How the policy mix impacts innovation:Findings from company case studies on offshore wind in Germany[J].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Transitions,2016(18): 62-81.
[9] Camisón C. Effects of coercive regulation versus voluntary and cooperative auto-regulation on environmental adaptation and performance: Empirical evidence in Spain[J]. European Management Journal, 2010, 28(5): 346-361.
[10] Mairesse J, Robin S. The importance of process and product innovation for productivity in French manufacturing and service industries[J]. Innovation and Growth: From R&D Strategies of Innovating Firms to Economy-wide Technological Change, 2012:128.
[11] Chang C H, Sam A G. Corporate environmentalism and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J].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2015(153): 84-92.
[12] Mazzanti M, Zoboli R. Environmental efficiency and labour productivity: Trade-off or joint dynamics? A theoretical investigation and empirical evidence from Italy using NAMEA[J].Ecological Economics, 2009, 68(4): 1182-1194.
[13] Chiou T Y, Chan H K, Lettice F, et al. The influence of greening the suppliers and green innovation on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 and competitive advantage in Taiwan[J]. Transportation Research Part E: Logistics and Transportation review, 2011, 47(6): 822-836.
[14] Chang C H. The influence of corporate environmental ethics on competitive advantage: the mediation role of green innovation[J].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 2011, 104(3): 361-370.
[15] Hojnik J, Ruzzier M. The driving forces of process eco-innovation and its impact on performance: Insights from Slovenia[J].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016(133): 812-825.
[16] Chan H K, Yee R W Y, Dai J, et al.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environmental dynamism on green product innovation and performance[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roduction Economics,2016(181): 384-391.
[17] Cheng C C J, Yang C L, Sheu C. The link between eco-innovation and business performance: a Taiwanese industry context[J].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014, 64(2): 81-90.
[18] Cheng C C, Shiu E C. Validation of a proposed instrument for measuring eco-innovation: An implementation perspective[J].Technovation, 2012, 32(6): 329-344.
[19] Li Y N.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practices and performance:moderating effect of resource commitment[J].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014(66): 450-458.
[20] Kline R B. Principles and Practice of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M]. New York: The Guilford Press, 1998.
[21] Bennett R J, Robinson S L. Development of a measure of workplace deviance[J]. 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 2000,85(3): 349-360.
[22] 洪雁. 中國組織情境下領導越軌行為的分類框架及效能機制研究[D].杭州: 浙江大學, 2012.
[23] Kaiser H F. An index of factorial simplicity[J]. Psychometrika,1974, 39(1): 31-36.
[24] 馬慶國. 管理統計: 數據獲取、統計原理與SPSS工具與應用研究[M]. 北京: 科學出版社, 2002.
[25] Nunnally J C. Psychometric theory (2nd ed.) [M]. New York:McGraw-Hill, 1978.
[26] Fornell C, Larcker D F. Evaluating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s with unobservable variables and measurement error[J]. Journal of Marketing Research, 1981, 18(2): 39-50.
[27] 董戰峰, 葛察忠, 王金南, 等. “一帶一路”綠色發展的戰略實施框架[J]. 中國環境管理, 2016, 8(2): 31-35.
[28] 王加平, 張偉. 環境管理戰略轉型研究綜述[J]. 中國環境管理,2016, 8(2): 85-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