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

周進英

今天，我80歲了。

一大早，子孫們就歡聚一堂，又說又笑，忙里忙外，熱鬧非凡，喜氣洋洋。今天，太陽公公也起得特別早，不到八點鐘，就光芒四放，滿院春光，家里蓬壁生輝，院內的迎春花爭奇斗艷，滿院清香。

今天，我吃了早飯忙洗刷完畢，對著穿衣鏡仔細瞧瞧自己，禁不住暗暗地樂了：我頭戴一頂烏黑的假發帽，脖圍一條大女兒買的黑白相間的圍巾，上身穿孫女買的紫紅緞子提花襖，下身穿大兒媳婦買的黑料褲子，腳穿大女兒買的黑牛皮靴，手脖上戴著兩個女兒買的銀鐲，手指上戴著二兒媳婦買的金戒指。衣服顏色搭配美觀大方，衣服大小合身得體顯得雍容華貴，好一副富態相。這時小孫子國斌笑嘻嘻地來到我面前：“奶奶，您今天特別精神！”邊說邊朝我來了個擁抱。

親友們陸續邁進了大門，籠里的鸚鵡嘰嘰喳喳向客人們打招呼：“歡迎光臨！歡迎光臨！”子孫們也早在院里迎接來賓。我和小孫子也來到院中和大家打招呼。親友們看見我就笑容滿面地說：“老太太，您越活越年輕！真是個有福人！”我微笑著回敬道：“托共產黨的福！咱們都是有福的人！”

回顧80年這漫長的生涯，不由得百感交集，思緒萬千，80年來，經過了多少風風雨雨；80年來，嘗遍了人世間的酸甜苦辣：1938年，農歷正月初十，我出生在一個饑寒交迫的農民家里，16日晚上，一位好心的鄰居大伯來到家里報信：17日保長的狗腿子要來抓壯丁。17日天不亮父母抱著我就躲進了院角落的紅薯窖內，大概七八點鐘左右，一群狗腿子到我家來，在屋里亂翻亂扔一陣，罵罵咧咧，用封條把門封住，一陣風似的走了。天黑了，夜靜了，好心的大伯扒去紅薯窖口的柴草，把我們拉上來。一見此景，有屋不能進，放聲大哭。如果你要硬性揭開封條，那就犯法了，人家就要來把房子燒掉。無奈，父母只好抱著剛出生八天的我，頂風冒雪逃往他鄉。

1941年，農歷7月14日，寄養在姑姑家的奶奶病故，無奈，父母只好深夜把奶奶草草地安葬后又躲起來了。那年頭，躲壯丁的何止俺一家呀！

1942年十月初一，日本鬼子的飛機到處轟炸，炸壞了多少房屋，炸死炸傷了多少百姓。我外公們的西趙莊村炸得更慘，整個村莊的房屋所剩了了無幾，炸死的人不計其數，我的兩個舅舅也被炸死，六間屋子被炸壞，兩個舅母當天就回娘家住，先后改嫁他人，我雙目失明的外公和兩個未滿10歲的表哥相依為命，住在一間破磨房里苦度光陰。

在那兵荒馬亂的歲月里，“雞爪隊” “還鄉團”“土匪”鬧得老百姓經常東躲西藏，也免不了遭受殺害，家破人亡。多年來，只要一想起母親講述小時候的一件件一幕幕，悲殘情景，就會不寒而栗，悲從中來。

熬呀熬，盼呀盼，黑夜熬到了盡頭，天亮了，太陽出來了，窮苦的人民都過上了好日子，我這個受盡磨難的女娃娃也能上學讀書啦！1962年師范畢業，我當上人民老師啦，我心里好甜好甜哪！1963年我成了家，先后送走了雙方父母，生育了兩雙兒女，如今的我呀，子孫成群，四世同堂，子孫們對我無微不至的關心體貼，我每月還有兩三千元養老金哩！

我的嬌孫女瑾瑾，學業有成，大學畢業后，在新野重點高中任教，給我們老張家爭光啦！真乃是錦上添花，2017年9月7日，她給我生了個重孫子，名曰“劉六”，這孩子又白又胖，可愛極啦；我的小孫子國斌16歲是新野重點高中二年級學生；我的外孫子楊增輝、閆玉卿；侄孫子張國哲、張國平……都是好樣的；大學畢業后都投入到祖國的建設崗位上發熱發光，俺老張家的臉上可真有光呀！

我越想越美，心里像吃了蜜，甜得很吶；我現在吃的是細米白面、雞鴨魚和牛奶雞蛋，穿的“尼子、綢緞”，住的是“樓房瓦屋”；出行是車來車往。住室內的空調冬暖夏涼，大彩電唱歌唱戲，隨心所想，金魚缸的魚兒嬉水，籠里的鸚鵡歌唱；院子里，臘梅、迎春，牡丹 、郁金香……. 四季都有花兒開放，爭奇斗艷，滿院清香；秋季里，柿子、石榴掛滿枝頭，風一吹，搖搖欲墜，使人百看不厭。

我的家呀，就是一個小小的“俱樂部”：陰雨天，在我的住室里；夏天，在我家大門外的樹蔭下；冬天，在我家大門外的陽光下，我的老姐妹們，總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家長里短，天文地理，國家大事，甚至學著戲劇里的“角兒”裝腔作勢，用手比比劃劃，有時還要扭上幾扭，樂得我們捧腹大笑……真是享不盡的老來福哇！還有最享受的是：抱著重孫子逗著玩，那個開心勁呀！實在是美呀！

我正在想美氣事哩，忽然聽到：“老壽星，蠟燭點著了，請許愿吧！”我會意地笑了笑，正要雙手并攏，但猛回首，朝老伴的遺像望了望，暗自嘆息：“保存哪，您要健在該多好哇！”子孫們看了看我，意會到了我此時此刻的心境，又催促道：“老壽星，請許愿吧！”我笑了笑，于是我攏了攏胳膊，抱緊了懷中的劉六，雙手并攏，念念有詞：“祝愿子孫們：健康，平安，家和，心想事成，萬事如意；祝愿重孫子能茁壯成長，長大學業、成就能超越舅舅、叔叔、阿姨們；祝愿外孫女陳小彤、外孫子楊增申能努力學習，長大能趕過哥哥姐姐們；祝愿小孫子張國斌能踢開學習路上的絆腳石——電腦、手機，刻苦學習，長大后能趕超“國字輩”的哥哥姐姐們！”……

盛宴開始了，大家都舉起了酒杯，我從手機視頻里看到了我的大兒子永義遙在萬里之外的新疆也舉起酒杯和大家異口同聲地說：“祝母親（祖母）生日快樂；壽比南山不老松；福如東海長流水！”“咯咯！……”這時我懷中的重孫子手舞足蹈，朝我笑咯咯……大家的目光刷地都集中到劉六那可愛的臉蛋上，我呵呵地笑道：“我懂‘嬰兒語：我的重孫子是在說：‘老祖母，你是南山頂上一棵不老松！”經我一翻譯，樂得大家哈哈大笑。我朝著劉六的臉上親了又親。

盛宴結束了，我仍然沉浸在快樂的美景之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