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巢 （外一首）

◎ 黃官品

茶盒里的茶是苦澀的

糖盤里的糖還是甜的嗎

巧克力吃出黑泥巴的味道

剩下些橫七豎八死去的煙蒂

感覺煙灰缸還喘著一口氣

熱水器在瞌睡中吭一兩聲

貼在窗口玻璃后面的一雙眼

瞄準庭院搖動的枝頭

那片老化枯萎的時光

漸漸冒出心驚肉跳的過往

點點滴滴的嫩葉和花朵

一窩蜜蜂似的嗡嗡鬧出枝頭

蒙塵

窗子過年才擦一回，可不擦

窗簾過年才洗一次，也可不洗

視而不見的灰塵蒙面

比玻璃透明

比窗簾柔和

客廳的沙發茶幾，臉面寬大的電視機

書房的桌椅

臥室的床柜

還有中間那堵隔墻

守在老地方

沒挪個腳窩

立于書架腰酸背坨的一夲本厚書

多年沒翻過

里面的文字睜眼活著嗎

里面的莊子蝴蝶的美還扇動翅膀嗎

讀過的那些章節

排隊回流在腦骨間

滑過昨夜的流星

蠕動一道道忽閃的光芒

花臺插進花瓶的玫瑰

才幾天就蔫了

一枝枝一朵朵花兒啊

都是些救不活的人

仿佛剛買的房子

裝修還是新的模樣

里面一件件表露心跡的物什

像主人遺忘了活著的自己一樣

被什么時候遺忘了

空巢中的心眼，蒙了塵

人，比房子老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