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部經書中誦讀玉蘭（組詩）

◎ 鄭成雨

他在一部經書中誦讀玉蘭

他在狹仄的語義中尋找寬廣

陽光溫暖，露滴薄涼

內心的寧靜，深藏于綠葉間

雪還沒有落下，他在一朵潔白中尋找

潔白的方向，薄薄的芬芳

孤懸于世，經書上的字句

不著塵埃

他用體內的燈，為自己指路

當細小的花瓣綻開，他就是

自己的蓮臺

叼著玫瑰的餡餅

掉下來！

形而下的糧食和形而上的愛情

得了臆想癥的幸福

足夠龐大

陽光正在路上，《道德經》

說出恍惚

“餡餅叼著玫瑰”

——饑餓的人，靈魂空虛的人

望著天空，喃喃說出。他看見

天空中的花朵，與大地上的堅冰

握手言和，于是

金句紛披，刻在牛皮上的經書

從此得以傳世

詩的烏托邦！他們善于

在一粒沙中尋找沙漠

在一滴水中尋找大海。我們善于

在水中撈月，在鏡中栽花

我愛上老莊和尼采，就是愛上

透徹、冷峻、孤寂和絕望

天道不解人意，先人早告誡過我們——

美好的事物不可兼得

事實上，浪漫主義早已向現實主義

舉手投降，在寶馬車里哭泣的

那位女子，也告訴過我們——

倉廩實，玫瑰的香氣才得以

乘虛而入

迎面撲來的雨點是我失散多年的親人

嘀嘀嗒嗒的鄉音未改，晶瑩剔透

的體香未變，迎面撲來的雨點

是我失散多年的親人

當年遠走他鄉，一朵云帶著他

到處流浪

走失的總要回來。當他再次

重臨故土，帶來的是他鄉天空的遼闊

還是湖泊的蔚藍？

人間道路多艱，天上也是

沒有家的雨點，一直生長在天上

繁華的都市，高樓割裂天空

天空的痛，只有雨點知道

而故鄉的村莊、水塘和山洼

走失孩子的痛，有誰知道

迎面撲來的雨點是我失散多年的親人

他的左手握著天上的冷，右手

攥緊人間的溫情

當我們在他鄉相遇

并且相擁，我和雨點

都淚流滿面

幽徑

一曲幽徑像人生一樣深

但人生不會像它的石級

一樣順。拾級而上然后

拾級而下，螞蟻在回家的路上

硌痛了腳。

竹葉騎著秋風

以向下的姿勢上升

只有它的輕，能夠抵擋

人世的重。

兩只蟲子從竹林外飛來

避世，它們的肥瘦

趕不上季節的節奏

兩旁的竹林很深

如果有月，此地適宜

聽山澗彈琴。如果有酒，今夜

我們便是竹中仙

莊泉：木魚在水流中睜開眼睛

看風景的人向上攀登

從善的水，向下低流

泉水被風和時間剃度過

木魚，在水流中睜開眼睛

老樹、臥石、石澗

都帶著禪意。循石而下

向善的道路幾經曲折

白頭蘆葦，在澗邊若有所思

萬事萬物，不問源頭

也未知去向。終是六根難凈——

匯水成溪，溪下成池之后

裹挾著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