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戌生 ,賀曉慧 ,2,劉敬霞 ,2,賈孟輝 ,3
(1.寧夏醫科大學,寧夏銀川750004; 2.寧夏醫科大學回醫藥現代化教育部重點實驗室,寧夏銀川750004;3.寧夏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中醫科,寧夏銀川750001)
回醫腦病多屬中醫中風、眩暈、頭痛、癡呆等范疇,其發病機制多因稟性衰敗、四性(冷熱、干濕)調節失常、四液(白液質、黃液質、紅液質和黑液質)受污浸染,機體代謝及調控功能失常,無法及時揚清抑濁,終致痰飲、濁濕、黑血、黃水等異常體液成為病理產物積聚于頭部及經絡,致腦病各種病證的發生,回醫理論稱之為“病理根源”[1],如《回回藥方》中的“白痰根源”“黃痰根源”“黑血根源”“潤根源”等。回醫腦病中風發生及病理過程雖復雜多樣,但痰濁與中風的發生、發展、轉歸和預后關系密切。本文從中醫回醫文獻、臨床研究等方面對痰濁的形成及其病因病機,論治體系進行梳理,為系統歸納整理回醫腦病中風的病因病機學說,辨病辨證論治、防治原則等,為完善回醫對中風的理論認知,豐富回醫治療中風的手段與方法,提高臨床療效提供依據。
若外感六淫、內傷七情、飲食傷、勞逸傷、瘀血等各種致病因素作用人體,使臟腑功能失常,氣血津液運行與輸布受阻,參與水液代謝的肺失宣降與通調水道,脾失運化而水濕內停,腎的蒸騰氣化功能減退,致水液代謝異常而生痰濁;影響氣機和血運的主要為肝與心,若肝失疏泄、氣機失調;心主血脈、藏神異常,亦生痰濁。
《景岳全書》云:“五臟之病,雖俱能生痰,然無不由乎脾生。蓋脾主濕,濕動則生痰,故痰之化,無不在脾。”《醫宗必讀·痰飲》曰:“按痰之為病,十常六七,而《內經》敘痰飲四條,皆因濕土為害。”李中梓曰:“脾土虛弱,清者難升,濁者難降,留中滯膈,瘀而為痰。”[2]張介賓說“夫人之多痰,皆由中虛使然”,故治療應補脾健運為主。《丹溪心法》云:“治痰法,實脾土,燥脾濕,是治其本也。”王肯堂言:“治痰宜先補脾,脾復健運之常,而痰自化矣。”[3]
肺通調水道,對體內水液的輸布、運行和排泄起著疏通和調節作用。若肺失宣降,通調水道失常,津液不化,水液停聚凝而為痰,痰聚于肺系,故“肺為儲痰之器”。虞博《醫家正傳》言:“肺氣郁而生熱,熱則生痰。”《素問·逆調論》曰:“腎者,水藏,主津液”,內寓元陰元陽,其精氣的蒸騰氣化,主宰人體整個津液代謝、肺脾等臟腑對津液的氣化,全依賴腎中陽氣的蒸騰。即《景岳全書》云:“夫痰即水也,其本在腎,其標在脾。在腎者,以水不歸源,水泛為痰也。”由腎所生之痰,多為虛痰。《古今圖書集成》曰:“腎生痰,多虛痰,久病多痰,切不可作脾濕生痰論。蓋病久不愈,未有不腎水虧損者。”即腎為生痰之本,故《景岳全書痰飲》有“痰之化無不在脾,而痰之本無不在腎”。故清·王泰林《環溪草堂醫案》有“痰之標在脾,痰之本在腎”。
肝主疏泄,協調全身氣機升降,促進氣血津液循環、調節三焦氣化及水液代謝。若肝郁氣結則津停凝結生痰,如《丹溪心法》曰:“氣有余便是火。肝氣怫郁,郁而化火,煎熬津液為痰。”《三因極一病證方論》有:“七情沮亂,臟氣不行,郁而生痰。”李時珍言:“風木太過,來克脾土,氣不運化,積滯生痰。”[4]《存齋醫話稿》謂:“痰屬濕,為津液所化,蓋行則為液,聚則為痰,流則為津,止則為涎。其所以流行聚止者,皆氣為之也。”肝氣郁結,則津行不暢,水液代謝紊亂,聚而成痰。
心為君主之官,是人體精神意識思維活動之中樞。若素有邪熱內蘊,或因情志抑郁,五志過極化火,可灼津為痰,使實熱痰濁蒙蔽心神或上蒙清竅。如何夢瑤《醫碥》言:“痰熱屬心,脈洪面赤,煩熱燥渴,多笑,眩暈嘈雜,頭風爛眼,痰多稠濁。”日久則使心之陰血虧損而致虛火內生,煉液為痰,內擾心神。如唐容川《血證論》曰:“血虛不能養心,則心火亢盛,克制肺金,津液不得散布,因凝結而為痰也。”又因心屬火,為陽中之陽,心主血脈,依賴心陽之溫煦推動,若心陽不足,則運血無力,血流受阻,使氣滯津阻凝而成痰。如唐宗海曰:“內有瘀血,阻礙氣道,不得升降,氣壅為水壅,氣即水故也,水壅即為痰飲。”
痰濁既為病理產物又為致病因素,痰濁與臟腑關系密切,五臟皆可生痰,且一臟功能失調,均可影響他臟,加重病情。反之臟腑功能失調亦可生痰,痰濁又會加重相應臟腑功能失調。痰濁之為病,多屬本虛標實,本虛在于五臟六腑功能失調,多責之于肺、脾、腎功能失調,標實在于痰邪阻滯,實證為多[5]。
中風病因多以風、火、痰、瘀、勞倦、氣虛等為主。其中“風、火、瘀、痰”既可單獨導致中風,又可相互轉化,相兼為患而發中風。而從“痰”立論者源自朱丹溪,如《丹溪心法·痰》中:“痰之為物,隨氣升降,無處不到。”“百病多有兼痰者。”且《丹溪心法·中風》強調:“半身不遂,大率多痰,痰壅盛者,口眼歪斜,不能言也。”清·張璐《張氏醫通·中風門》云:“凡癱瘓瘛疭、半身不遂等證,皆伏痰留滯而然……不祛痰邪,病何由愈?”說明痰濁與中風密切相關,如流行病學顯示,血脂代謝異常尤其是甘油三酯、總膽固醇、低密度脂蛋白是腦病發生的重要危險因素[6]。王劍等[7]通過黏附分子代謝失常對痰證機制進行探討,認為血中脂質為痰濁停于血中而形成的高黏高凝高聚狀態,高血脂會影響膜流動性,誘導過量黏附分子生成,使水谷精微不歸正化而變生痰濁。臨床中風多發于中老年,因中老年多有體虛而臟腑功能減退,正氣不足,尤其陽氣衰弱,氣化無力,易致津液停聚凝結為痰濁。痰濁隨氣行,遍及全身,更有“百病多由痰作祟”“痰為百病之因”。潘桂娟[8]認為,痰具有逐漸蓄積、流動不測、黏滯膠著、穢濁腐敗、凝結積聚、致病怪異等特性,體內痰濁積聚達到一定程度使機體不能清除時,則會“阻滯氣機”“壅塞血脈”,從而引發臨床表現復雜而怪異的“痰病”。臨床觀察發現由痰濁阻絡而發中風者多見,如在1項對全國多中心的804例中風患者始發態證候的觀察中發現,痰濕證占60.8%[9]。劉敬霞教授認為,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飲食不節、勞逸過度、精神緊張等均可致脾失健運致水谷精微釀濕生痰,停于體內,使氣血運行受阻。若遇氣候突變、用力過猛、生氣惱怒、飲酒飽食等誘因,即可發為中風[10]。何群芳[11]發現中風以痰濁上擾為主者較多,多因過食肥甘厚味,又少動貪逸,使中風的發病率呈逐年上升的趨勢,而這類人群多以痰濁內盛為主;并認為治痰法已成為治療中風的重要法則之一,又以導痰湯為主的中西醫結合方法在治療中風痰濁上擾證效果較好,能及早度過急性期和降低致殘率。
“稟性衰敗”“病理根源說”是回醫發病學的基本原理。即“四性稟性衰敗”和“四液稟性衰敗”。若出現稟性衰敗,則四體液質亦會變化。稟性衰敗而冷,則白體液受污浸染;稟性衰敗而熱,則黃體液受污浸染;稟性衰敗而濕,則紅體液受污浸染;稟性衰敗而干,則黑體液受污浸染。而“白痰根源”“黃痰根源”“黑血根源”“潤根源”等病理根源作用機體,使其稟性衰敗,產生風、痰、瘀血、濕濁、黃水等病理產物,堆積體內,影響腦與臟腑的經絡氣血運行,最終發為病,尤其中風。
回醫腦病理論認為“腦主總覺,司思維和運動”及“百脈發于腦、復會于腦”;腦經與全身臟腑官竅直接聯絡溝通,如《天方性理·卷三·內外體竅圖說》云:“其筋絡自腦而通至于目,則目得其總覺之力而能視。其筋絡通至于耳,則耳得其總覺之力而能聽。其筋絡通至于口鼻,則口鼻得其總覺之力而口知味、鼻知臭。故肝開竅于目,而其目之所以能視者,腦之力也。腎開竅于耳,而其耳之所以能聽者,腦之力也。脾開竅于口,肺開竅于鼻,而其口之所以知味、鼻之所以知臭者,腦之力也。其筋絡自腦而通至于周身,則通身得其總覺之力,而手能持,足能行,百體皆知痛癢。”[12]
賈孟輝結合現代醫學頭皮針功能區域劃分的理論,依據劉智《天方性理》對腦經功能定位的論述,分析中醫經絡學說有關經脈分布、走向、交接規律和流注順序的闡述,并參考現代腦皮質投影說,繪制出回醫的腦經循行示意圖,將腦經分為腦白液經、腦紅液經、腦黃液經和腦黑液經四部分[12];并認為,由于痰濕、黑血等有形之病理根源積聚人體,痰濁等有形之病理根源積聚交阻腦經,致腦經不暢,氣血運行受阻,腦元失養失用而發腦病,其病位在“腦經”[12]。因腦經與全身臟腑經絡官竅的聯絡溝通受阻,五臟功能減退,全身氣血運行阻滯,津液輸布代謝異常形成痰濁等誘發腦病中風。
回醫“稟性衰敗”“病理根源”形成有形的痰濁等病理產物阻滯腦經,使腦經不利,腦竅被蒙或腦髓失養,腦神失用,而發腦病中風。故朱丹溪有“半身不遂,大率多痰”,在治療上強調“治痰為先,次養血行血”。可見化痰祛痰論治中風尤為重要。化痰有利于促進脂質代謝,提示痰與血脂相關[7]。臨床研究發現,采用化痰祛痰藥物與回醫腦經針刺法治療痰濁引起的腦中風臨床療效十分顯著[13-14]。
綜上所述,“中風”始發狀態下多以風、火、痰、瘀四邪傷及腦絡,其中風、痰為四邪之首,痰為傷腦之害,其臨床辨證分型多為痰濕瘀阻、氣虛血瘀、肝腎虧虛等證型。但朱丹溪力主“濕痰生熱”的中風病因學說[15];清末醫家張山雷也強調“肥甘太過,釀痰蘊濕,積熱生風,致為暴撲偏枯”,均指出痰濕瘀阻是其重要病因,痰濕瘀阻型中風患者所占比例較高[16]。痰濁在腦病中具有病理產物和致病因素雙重性,探討痰濁在腦病中的發生發展、轉歸和預后作用,對回醫藥各種診療方法防治中風有很大的啟迪,將對回醫藥預防治療中風與臨床療效的評價意義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