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毛飛上天》：“雞毛飛天”的三重隱喻

王峙

《雞毛飛上天》是一部由杭州佳平影業有限公司、檸檬時代（北京）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聯合出品，余丁執導的電視劇。該劇以一對夫妻坎坷曲折的人生經歷著手，展現了他們從“雞毛換糖”起步到走向世界的曲折又輝煌的創業歷程，反映了以義烏為代表的浙商在坎坷創業途中務實肯干、勇往直前的堅韌品質，呈現了改革開放近四十年來浙江義烏商業發展的滄桑巨變。劇名“雞毛飛天”，無疑正是對一段滄桑的人生、一個地區的巨變以及浙商精神的典型隱喻。

一、 逆境騰起的人生

（一）“雞毛”——人物的所指

雞毛，首先指代的是劇中的男主角陳江河，那是他的小名，雞毛飛上天的第一層意涵便是陳江河于逆境中騰起的人生。在電視劇的第一集，陳江河便以一個嗷嗷待哺的棄嬰出現。陳金水拾回棄嬰撫養，為他取名為陳江河，小名雞毛。缺失親生父母的陳江河是悲劇的，但是他沒有讓這種悲劇延續下去。他自幼便跟著大伯陳金水學習雞毛換糖的手藝，四處闖蕩，他不懼生活的凄風苦雨，以聰明好學的態度、審時度勢的智慧，由雞毛換糖起步，建起雞毛撣子廠，后來又承包了經營不善的襪廠使之轉虧為盈。后來，為了和失散8年的駱玉珠重修舊好，他拒絕了楊氏集團楊千金的表白，也毅然放棄了已經獲得的事業和蒸蒸日上的前程，離開襪廠。這種果敢來自于他生命的強力意志。他堅守愛情的忠貞，寧愿將事業推倒重來也在所不辭。

其次，“雞毛”何嘗不指代著駱玉珠？駱玉珠也是從小被親人拋棄，一無所有又無依無靠，如同一根雞毛在紛亂的城市中自生自滅。她喜歡陳江河，一個人在陳村駐守三年，好不容易等來了陳江河，但卻因為陳金山的阻擾無法在一起，美夢破碎，遠走他鄉嫁給了工人王大山，婚后育子本可過上正常的生活，可不久，丈夫就因公殉職，漸次燃起的生命之光再度微弱。

然而不幸并未將他們打倒，陳、駱結為夫妻，以堅韌的毅力打造出了一份屬于自己的事業與人生。

（二）“雞毛”——命運的能指

“雞毛”不僅指向陳、駱二人的個體命際，更指向其曲折的事業。劇中充分展現了陳、駱二人的事業起落。從陳、駱夫妻二人齊力同心注冊了自己的百貨品牌，到做五金生意，一度生意興隆，繼而隨著假冒偽劣商品的盛行，美夢破碎，而由此又出現了制造商、批發商和零售商之間的三角債務問題，受此影響，陳江河一家又重新回到了貧困邊緣線。

但逆境并未打倒陳江河與駱玉珠。駱玉珠在摸索中發現了新的商機——尿不濕市場，她依靠壟斷國內的尿不濕市場，擴大了公司規模，建立了玉珠、金珠、銀珠小商鋪，經過精心經營，后來發展為玉珠集團，并向歐洲開拓市場。在歐洲開拓市場的部分，劇中將多方矛盾進行聚焦，將故事推向高潮：楊氏集團的打壓、對手費爾南德的詭計、公司經理陳大光的中飽私囊、陳金水的退股、兒子王旭的急于求成，等等，就連陳、駱夫婦二人都時常爭吵，家庭事業危機并現。但最后隨著萊昂暗中聯系各國的分銷商將滯留貨物分銷出去，邱巖在費爾南德舞會上的精彩表現，玉珠集團才在歐洲打開一定的市場。

劇情在逆境與順境中，將陳、駱二人的人生命際、事業起落以宏廓的如椽大筆展現。故事結尾，夫婦二人在鄉下過上了閑云野鶴般的生活。他們曾是漂泊不定的“雞毛”，在逆境中隨時可能消亡，但憑借堅忍不拔、越挫越強的毅力，最終收獲了幸福。

二、 順勢騰達的義烏

“雞毛飛天”，不僅是一段人生的隱喻，還是一個地區發展的隱喻。眾所周知，義烏這個被譽為“華夏第一市”的城市，曾經也只是浙江中部一個貧困的農業小縣。從一無所有到什么都有，從“雞毛換糖”到擁有一個集現代化、國際化、信息化于一體的商品交易市場，其蛻變的過程，不得不說是 “雞毛飛上天”的另一重喻意。在電視劇橫跨三十多年的時長中，我們分明看到了義烏由“貧窮小縣”到“普通小城”再到“華夏第一市”的崛起的全過程。

（一）“貧窮小縣”

在改革開放以前，義烏只是浙江中部一個貧困的農業小縣，人多地少，資源貧乏，“雞毛換糖”這種以物易物式的交易方式，自明清開始便有，延續了幾百年。“百樣生意挑兩肩，一副糖擔十八變；翻山過嶺到處走，混過日子好過年。”這是“雞毛換糖”這種職業獨特而艱辛生活的真實寫照。他們挑著裝滿敲糖的籮筐，搖著撥浪鼓走街竄巷，有意交換的人家聽到撥浪鼓的聲音便會叫停，從家里拿出雞毛和牙膏皮等物品獲取敲糖或者草紙，而陳金水們將所交換來的上好的雞毛加工成雞毛撣子出售，或者用來做肥料。電視劇中，陳江河自幼對雞毛換糖的交易耳濡目染，跟著陳金水學習，熟諳其中的門道，一開始就是和駱玉珠一起干著“雞毛換糖”的生意。但是，從他們簡陋的著裝、走家串戶式的低效率，可以看出這種交易方式畢竟是低端的，謀利的空間極其有限，幾乎沒有什么發展前景。發展來發展去，義烏仍舊是一個落后的小縣，不足為人所道。一種需要，潛藏在人們心中，人們渴望更自由、更廣闊的商業環境。

（二）“普通小城”

1978年，改革春風吹滿地，義烏的換糖貨郎們與時俱進，改變經營策略，在糖擔里逐漸增加了針線、發夾、手帕、頭巾之類的貨物，逐漸形成了一支小商品采購大軍，一個小商品市場自發形成。1984年，義烏正式頒布“興商建縣”的發展戰略，義烏市場的發展更是駛入了快車道，馬路市場的建造、市場的規范管理為義烏蓬勃發展的商業保駕護航。隨著改革開放的力度越來越大，商品經濟的思維越來越深入人心，90年代前后，他們開始了建造廠房、注冊品牌的現代化企業發展之路。《雞毛飛上天》中對這一歷史現實有著非常逼真的重現。一是對義烏商業“弄潮兒”的呈現，以陳、駱為代表。陳江河、駱玉珠回到義烏注冊自己的百貨品牌、做五金生意以及后來形成龐大的玉珠集團都是順應時代風潮的舉措，義烏小鎮里涌現了許許多多像陳江河這樣的弄潮兒，鑄造了義烏現代化的輝煌。二是對義烏城市圖景巨變的呈現。義烏在商業化大潮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先小鎮的窄路變成了寬闊的馬路，高樓拔地而起，駱玉珠身上多了精致的穿戴，陳江河標志性的西裝革履，以及義烏街頭上往來的精神抖擻的商人們，時時刻刻都印證義烏的迅猛發展，義烏一躍成為一座城。而來往全國的訂單、大量的卡車貨車在義烏日夜集聚、分散，更彰顯著一個騰飛的時代、一種激動人心的時代脈搏。這些變化，都與義烏人上進、敏銳的商業嗅覺有關，他們果斷地順應時代的號召，先發制人，創新經營管理理念，開一代商業風氣之先，更創建了一段“義烏神話”。

（三）“華夏第一市”

時代永遠在變，剛剛確立的經營模式可能過幾年便會作廢，這就是商業的邏輯。20世紀90年代以后，全球化步伐不斷加快，經濟、資本在全球范圍內的流動不斷加速，商業的擴張、資本的跨國勢在必行，義烏再一次抓住了時代的脈搏，他們積極尋求全球范圍內的合作，招商引資。劇中的玉珠集團開拓歐洲市場就是對這一歷史時期的直接反映。面對陌生的甚至有些排外的歐洲市場，義烏人秉持著誠心誠意的態度，生產高品質的商品，逐漸贏得了歐洲供銷商的信任與支持，終于在歐洲乃至世界打開了自己的局面，成了一個世界性的超市，開始了迅猛的國際化發展，2011年義烏獲批國際貿易綜合改革試點方案（即“國際貿易特區”），與上海、天津濱海工業園等，同為我國十大經濟新特區之一，國際化發展進一步向縱深發展。而新世紀以來，網絡的力量不斷滲透進現實的各個領域。互聯網與商業結合的發展，亦是大勢所趨。在劇中，以王旭為代表的新一代義烏商人，在傳統線下的經營模式外，迅速開啟了一條電商的經營之路，以互聯網的銷售模式，將公司集團的經營提升到了一個更高的水平。義烏獲得了發展的新生命，不斷擴建國際商貿城，據了解其國際商貿城一期、二期、三期總建筑面積達272萬平方米，面積是首都國際機場3號航站樓的3倍，成為目前全世界最大的單體建筑。此時的義烏，早已不是那個20世紀70年代的貧窮小縣，八九十年代的普通城市，而是以“華夏第一市”出現在人們面前，連聯合國、世界銀行、摩根斯坦利都稱義烏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批發市場”，義烏的騰飛，不可不謂“雞毛飛上天”。

三、 穩步騰飛的浙商

浙商的傳統源遠流長，他們被譽為“東方的猶太人”。無論是陳、駱夫婦的騰起人生，還是義烏的騰達發展，都讓我們感受到“雞毛飛上天”的那股沖勁與韌勁，而這種勁頭，也是浙商精神的典型顯現。

在改革開放初期，義烏市場假冒偽劣產品蔚然成風，邱英杰與陳江河將假冒偽劣產品全部收攏起來，并放火燒毀，希望這把火燒出一個賣真貨的義烏、有口碑的義烏，體現了浙商“信字當頭”的處事準則。在三角債的泥潭中，陳江河、駱玉珠為還債傾家蕩產，遭遇事業的滑鐵盧，重回一貧如洗之境，但他們不認命不服輸，東山再起，體現了浙商“堅忍剛毅”的事業信念與“從頭再來”的耐性。陳江河、駱玉珠的一生，有著雞毛換糖、開襪廠、做五金買賣、創建玉珠集團等多種多樣的從商經歷，他們總能先發制人地站在時代發展的風口，果斷決策、立住腳跟，做時代與商業的弄潮兒，體現了浙商與時俱進的機敏與敢為人先、勇于開拓的大膽；陳江河在一片廢墟中苦掘駱玉珠的信物，拒絕楊氏千金的表白奔赴杭州追尋駱玉珠，多年的愛情終于修成正果。作為繼父，陳江河對王旭如親父般關懷備至，最終王旭認同了這位新爸爸。駱玉珠為救被綁架的陳江河冒著巨大的生命危險，甘愿以己換人。這樣的濃情顯現了浙商柔軟的一面，他們并非唯利是圖的商人，有著強烈的家庭意識，他們對于人間真情倍加珍惜。

正是延續千年的浙商之魂，在他們身上的傳承，才有了新時代一個個雞毛飛天的傳奇故事，而整個浙商集體也正是在這樣的精神熏陶中，以一種謙虛之態，迎接時代的風暴，不斷地實現穩健的騰飛。作為浙商三部曲的第三部，《雞毛飛上天》顯然以小見大地融浙商精神于時代書寫中，完成了浙商精神的豐富敘寫。

結語

以義商為題材的大型電視連續劇《雞毛飛上天》，自開播以來，戳中時代痛點，收獲了市場和口碑的雙重肯定。這一成功，無疑與劇作展現的個體奮斗精神、地區崛起傳奇、浙商文化傳承有莫大的關系。作為優秀國產電視劇海外推薦項目，《雞毛飛上天》還入選了“中國當代作品翻譯工程五期，正在進行英語和法語的配譯工作”。[1]“義烏故事”與“義烏精神”將向世界充分展現美麗的中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