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品騙局幾時休

錢敏

近日，山西朔州工商局副局長郝如翔“臥底”查處保健品講座的視頻在微博上刷了屏，網友紛紛點贊。盡管此類騙局易被年輕人識破，但老年人上當的情況仍屢見不鮮。

過萬退休金不夠買保健品

80多歲的徐老先生家住南京，退休前曾是紡織方面的專家，但在家人眼里，他卻是“糊涂蟲”。一天夜里，獨居多年的徐老先生不慎滑了一跤，半天爬不起來。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第一時間通知自己的兒女，而是將電話打給了另一座城市一位開工廠的學生。

著急上火的學生趕緊安排下屬小成趕赴南京，將徐老先生送往醫院。接下來的一兩周里，小成幾乎寸步不離地精心照料。照理說遇到這種情況，一般人都會條件反射想到自己的子女，可徐老先生為什么會選擇麻煩“外人”呢？記者通過采訪小成得知，原來因為買保健品的事情，徐老先生和家人鬧得很不愉快，以至于自己摔了也不愿意讓他們知道。

小成去過徐老先生家，滿屋子的保健品令他眼花繚亂，他說徐老先生家里“半壁江山”都是保健品的天下。“和許多經歷過苦日子的老人一樣，徐老并不是一個花錢爽快的人，但在買保健品方面，他卻從不吝嗇。”通過近距離接觸，小成解開了心中的疑惑，總算弄清楚為什么他和子女關系一直不那么近。“每月過萬的退休金根本就不夠花，這些年來不但沒有積蓄，反而一直稱沒錢。”

在醫院照顧徐老先生期間，小成見到了一直以來向老先生兜售保健品的年輕女子。據小成描述，這位年輕女子濃妝艷抹，渾身珠光寶氣，手里拿的是新款蘋果手機，衣服和手包都是奢侈品牌，十分惹眼。聽說老先生病了，年輕女子提了兜“不怎么值錢”的水果來看他。盡管在小成看來徐老先生花了很多冤枉錢，但他對眼前的女子卻十分客氣，強烈的對比讓小成有些無所適從。

小成說自己也苦口婆心勸過老人家不要繼續亂買保健品了，但徐老先生根本聽不進去，似乎“中毒”很深。“連家人的話都聽不進去，何況我一個‘外人呢？”小成無奈地表示。

一個個警鐘在耳邊敲響

“中毒”很深的遠不止徐老先生一個。近年來，老年人因購買保健品被騙的消息不絕于耳，嚴重的甚至導致家破人亡。

2017年6月4日，武漢的周先生一邊照顧生病的父親，一邊通過媒體尋找失聯8天的母親。據了解，其母是為了去北京討要保健品退款而失聯的。周先生介紹，她在電視上看到一檔《葛洪養生苑》的節目（廣告），節目里專家推薦了一款名為“葛洪桂龍藥膏”的藥品，稱“效果神奇”，她便通過電話聯系到銷售代表嘗試購買。后來，銷售代表不斷向周母推銷其他保健品，兩年間周母消費超過了10萬元之多。

逐漸意識到上當受騙的周母坐不住了，5月24日上午瞞著家人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車，她想追討自己的保健品款。然而直到27日晚，到京后的周母根本就聯系不上銷售代表。雪上加霜的是，她的包被偷了。在北京“流浪”數日，13天后周母才終于返家。周先生稱，這趟北京之行讓母親遭了很大的罪，不但受到驚嚇，原有的風濕等病也都犯了。母親到了北京沒能找到銷售代表，周先生卻在尋母過程中弄清了一個驚人事實。原來，銷售代表曾向周母透露的公司地址竟是一家壽衣店！

如果說周母只是破了財、傷了身，那陳大爺的遭遇就更加悲慘了。2017年3月11日，在青島的一處海邊，老人選擇了輕生。遺書中，老人透露了自殺的原因：“坑死我了！從2016年4月到今，硬騙我買了6萬余元的保健品，近4年我們花了近10萬元……”陳大爺去世后，電視臺記者到家中采訪，妻子泣不成聲，稱老伴兒生前很喜歡旅游，這家公司聲稱買保健品送旅游才讓老伴兒一步步落入陷阱。遺書中，陳大爺悔不當初。

由于老年人辨識度普遍下降，在消費過程中權益極易遭受侵害。2017年10月26日發布的《老年消費維權輿情大數據報告（2017）》顯示，排名前五位的老年消費維權問題主要涉及投資理財、醫療保健、旅游出行和養老生活等消費領域，其中醫療保健占到三分之一。

撥開套路和陷阱的迷霧

為什么這么多老人會在購買保健品上犯糊涂，會“中毒”？通過梳理多起線下老年人購買保健品被騙的案例，記者發現，原來保健品的銷售環節存在諸多套路，陷阱重重，令人防不勝防。

套路一：言語上套近乎。一些保健品銷售人員大打情感牌，尤其對一些獨居老人施以情感攻勢。他們經常給老人打電話，表面上噓寒問暖，目的則無外乎推銷產品。由于電話打得勤，腿也跑得快，嘴還叫得甜，心理不設防的老人極易對他們產生信任甚至依賴，以至于失去基本的判斷。

套路二：施以小恩小惠。一些保健品銷售公司為了推銷產品，挖空心思花式秀營銷，一會兒送雞蛋，一會兒送水果，一會兒送抽紙，一會兒送打折券。總之，就是放長線釣大魚的思路，先投點兒食，再步步為營，等著加倍撈回來。老年人平時生活節儉，對于小恩小惠也就比較敏感，被蒙在鼓里的他們往往一開始還樂在其中。作為領禮品的條件，老人需要留下姓名、電話、住址、身體狀況等基本信息。

套路三：夸大產品功效。通過發放小禮品等一些小恩小惠的活動，保健品公司收集了大量老人的基本信息。隨后，他們假以免費講座或體檢的名義將這些老人聚在一起，變著戲法給他們灌輸保健品的益處，夸大保健品的功效，并開始大肆兜售。他們還會安排專人負責跟進每一位老人，根據老人的具體情況，源源不斷推銷其他產品。

套路四：激發攀比心理。一些老人退休后一時難以適應，他們渴望再次回到工作崗位，回到社會中去。一些保健品公司瞅準了這個機會，從購買保健品的老人中挑出一些作為“托兒”，現身說法，還根據購買產品的多少劃分等級或頒發“證書”，刺激購買欲。這些在年輕人看來多少有些拙劣的伎倆，在保健品公司營造的小圈子里竟然很吃香。

九部門聯合發文規范

都說解鈴還須系鈴人，要解老年人買保健品所“中”之“毒”，還得從約束保健品從業人員行為，凈化保健品市場著手。

2017年7月，國務院食品安全辦會同工業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商務部、國家工商總局等九部門，聯合制定了《食品、保健食品欺詐和虛假宣傳整治方案》。在九部門聯合推動下，全國各地掀起了嚴厲打擊違規營銷宣傳保健品功效、誤導和欺騙消費者等違法行為的高潮。其中，上海的整治成為全國的一個縮影。

2017年11月30日，上海市人大就老年人保健品消費維權專題進行了實地檢查。此前，上海已對保健品市場開展了專項整治工作，至11月中旬，發現陽性樣品150件，責令整改188戶次，查處各類案件237件，收繳不合格食品5618.45公斤，移送或追究刑事責任案件26起。為進一步加強整改，上海市食藥監局完善《涉嫌食品、保健食品欺詐和虛假宣傳專項整治抽檢監測工作方案》，并決定對與老年消費者關系密切的聲稱輔助降血糖改善睡眠、提高免疫力、輔助降血壓、輔助降血脂等類別的產品進行重點抽檢監測。

據上海市工商局消息，2016年以來，全市工商部門共處理涉及保健品的投訴915件，為老年消費者挽回經濟損失305萬元，支持懲罰性賠償16萬元。目前已立案查處有關違法案件113件，罰沒款約137萬元。2016年以來，共審查逮捕涉及老年人保健品詐騙案件5件15人。近來，上海市工商局聯合市食藥監局開展的老年消費者保健食品專項整治，一方面重點規范“會銷”模式，落實場地提供方的法律責任；另一方面，嚴厲打擊包括無證無照經營、未經批準聲稱保健功能、宣傳具有疾病預防和治療功能等違法行為。

保護老人不被保健品騙局忽悠，一方面有賴于政府部門的整治，另一方面也有賴于家人對老人的關懷。專家表示，隨著人口流動性加大和社會老齡化加速，老年群體相對孤獨，騙子往往利用這點組織集體活動，使老年人的情感需要得到滿足，從而為保健品買單。專家建議，“與其關心老人的錢包，不如多關心關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