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兆永
兵崽本是我班上的學生,但前不久退學了。
他退學十多天后的一個晚上,給我打來電話,在電話里帶著哭腔問我:“老師,我還能回來上學嗎?”
兵崽回家沒有多久,怎么就想通了呢?我有點詫異,又有點遲疑,不知如何接話……他等不及地說:“老師,我在家實在受不了了,您就讓我回吧!”聽著他祈求的聲音,我答應他問問學校領導,然后再做決定。事實上,他退學的事情我還沒有上報到學校。我怕學生一時沖動做出了草率決定再后悔,所以遇到這樣的事情,我會先擱一擱。
兩周前的周日晚上,本該是學生返校上晚自習的時間。和往常一樣,當我來到班級進行巡視的時候,發現兵崽并沒有按時返校,也沒有打電話請假。于是,我主動打電話和他進行了聯系,他說他要在家幫著父母收菠菜。考慮到他家庭條件較差,恰逢菠菜集中采收季節,我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一周過去了,兵崽卻依然沒有返校。于是我撥通了他的電話。在電話里,他支支吾吾地說不想來上學了,要申請休學。一開始,我以為他因為家庭困難申請休學。因為這個學期兵崽申請了國家貧困生獎學金,但獎學金遲遲沒有到位。為了這個事情,他多次找我詢問資金啥時候發放。于是,在電話里我告訴他說,如果是因為家庭經濟困難,班級的愛心基金每個月可以資助他一部分生活費用;同時還可以幫他在學校餐廳申請一份勤工儉學的工作,每個月可以有100元的工資,而且一天三餐的費用全免。可是他說不是因為家庭經濟困難而申請休學。當我繼續追問到底啥原因要休學,他在電話里支支吾吾就是說不清楚……如何勸說他能返校呢?突然,我靈光一閃,說“如果要休學的話,必須到學校辦理相關手續”。就這樣,兵崽被我“騙”回了學校。
回到學校后,兵崽徑直來到我的辦公室。我詳細詢問了這兩周他在家里的情況,鼓勵他到校后好好學習,補上落下的課程。誰知他又提出了去外面租房子住的要求。學校明文規定住校生不能在外租房,況且他已經向學校交了本學年的住宿費。如果外出租房的話不僅要花錢,而且安全問題也難以保障。我又問他是不是宿舍有同學欺負他,他搖了搖頭。我拒絕了他的請求。于是他激動起來,直嚷著非要退學。
多年的經驗告訴我,這個時候即使大發雷霆,也將收效甚微,倒不如靜觀其變。于是,我努力冷靜下來,讓他回宿舍認真考慮一下。可令我沒想到的是,回到宿舍后的他,竟然提著行李包再次走進我的辦公室,說要退學回家。這個時候,我意識到,即使再華麗的勸告,也無法走進他的心。于是,在征求學生家長的意見后,決定讓他先回家。私下里想即使退學,我也要在親自家訪之后再上報,因為學生一時的決定往往帶著很大的情緒化。給學生一個緩沖期,給他們更多成長的時間。
我本想找個周末時間,去兵崽家做個家訪。沒想到,他這么快就后悔了。在電話里,經過一番“誘導式挖掘”,我才知道,村里左鄰右舍都關心地問他怎么沒有去上學。一開始他撒謊說生病在家休養,可過了幾天鄰居們就開始懷疑了:這孩子是不是在學校犯啥錯了?還是被學校開除了?看著挺老實聽話的孩子怎么會這樣呢?各種各樣的猜疑與流言蜚語開始在這個民風淳樸的村落里蔓延……本來性格內向的他,就不善言辭,慢慢便招架不住左鄰右舍、親朋好友的質疑,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他們的過度熱情的“關心”,思來想去,只有回到學校才可以“自證清白”,于是給我打了這個電話。
經歷了這次“退學”風波之后,和兵崽的談話就順暢多了。回到學校后,他帶著幾分羞澀找到我,承認了那次退學太沖動,我也沒有再追問他到底什么原因要退學。他說,在家的這些日子也讓他想清了一個道理:上學學習不僅僅是個人的事情,更是整個家庭的事情,在讀書的年齡就應該在校園里安心讀書。這次回來的他,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學習蠻努力,性格也變得開朗,并積極參加各項集體活動。
這件事讓我感觸頗深:有時,面對學生的情緒化行狀,教師不可以情緒化對待,而應該給一點緩沖時間;有時,教育轉化不僅僅是苦口婆心,還需要耐心等待。不能奢望所有的學生都按照我們的意愿去成長,當孩子執意走彎路的時候,你指導他教育他無果的時候,那就暫且靜靜地看著他走上彎路,等待覺悟后返回。教育,會影響學生的態度和選擇,社會環境同樣會影響學生的選擇。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也在思考什么是教育的本質。在我看來,教育的本質就是種下春天的過程,是讓每一顆種子在沉睡中吸飽水分,培養精神,積聚力量。用尊重、信賴、點撥、期待、關愛作為營養,等著它破土而出,璀璨綻放。
教師的一生中,幾乎都在守候著生命的彼岸花開。每一種花都有著各自的花期,我們在等待著花開。花兒總是在生命的彼岸上,時刻在等待著我們的到來,就讓我們靜心地等待花開。真情的守候,會讓盛開在彼岸上的花更艷,更美……
(作者單位:山東交通職業學院泰山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