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移開那些小樹

張振芳

一開學，我走進校園就發現，那片綠意蔥蘢的槐樹由于暑假沒有剪枝，許多樹冠為了吮吸陽光雨露，長頸鹿似的拼命伸長它們的脖子。大樹的下面有一些小樹都被遮擋住了，畏畏縮縮地待著。

我也發現了學生劉源的變化，準確地說是劉源根本就沒有變化。一個暑假不見，周圍很多學生都長高了不少，唯獨劉源身材依舊矮小，在學生中格外顯眼，我只得把他的座位挪到了講臺下的第一排。

更令人驚訝的是，新學期的這幾天劉源都精神萎靡，整天耷拉著腦袋。課堂上呢？這個孩子也缺少了上學期的活潑勁兒，爽朗的性格也不見了蹤影，來來去去都是一個孤獨而又沉默的身影。科任老師們都說：劉源成為一個小老頭了。

暑假里劉源到底是怎么過的？這個劉源，一定又讓他媽媽操碎了心。

劉源媽媽我是認識的。有一回，我逛圩鎮的超市，剛進店門，一個精干的女人風風火火地沖到了我跟前：“你是張老師吧？我是劉源的媽媽，劉源在學校聽話嗎？”我一臉茫然。她發現了我的尷尬，急忙補充道：“你不認識我吧，我知道你是劉源的語文老師……”我正要接話，她又機關槍似的發問：“劉源上課是不是經常開小差？作業是不是經常不完成？這個孩子就是讓我操心！”她頓了一下，“唉！如果劉源有他姐姐一半聽話就好了！”

劉源的姐姐劉婷是上一屆學生，學習認真，為人乖巧，每次作業都是工工整整的，每次考試成績都名列年級前茅，擔任過學校旗手，先進事跡多次在學校宣傳，今年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省重點中學。有幾次，劉源作文寫得極差，我也忍不住找來她姐姐的作文本，攤在他面前，說：“同樣的父母生的，咋就差距那么大呢？！”

“如果劉源有他姐姐一半聽話就好了！”劉源媽媽這句嘆息深深地留在我的腦海里。我得找劉源談談了。

站在我的面前，劉源支支吾吾，大半天就是一句話：“她總是逼我向姐姐學習！”

“有那么優秀的姐姐作為自己的學習榜樣，不是很好嗎？你應該感到幸運呀！”我感到不解又生氣。

劉源沒有吱聲，頭低得更深了，眼淚都流了下來。看到劉源這個樣子，我才發現事情不是那么簡單，自己分明看到一片陰霾籠罩在劉源的頭頂。

身邊的榜樣怎么就成為了心頭的陰霾？放下手中的工作，我踩上自行車出發了。這是一個距離圩鎮不遠的村莊，在一個栽有槐樹的院子，我找到了劉源的家。

我了解到，劉源父親在福建晉江打工，媽媽在家里照看他們姐弟，在鎮上的超市做事。我問她，劉源暑假在家是怎樣過的。一聽這話，她氣不打一處來，她說，暑假里她安排了劉源姐弟在一起讀書學習，并讓劉婷輔導劉源的功課。劉源基礎較差，姐姐講過的很多題目還是不會做或不懂，不耐煩了就一溜煙跑出去玩了。每次劉源一跑開，姐姐就向媽媽告狀。幾次下來，媽媽發狠了，打罵劉源也就成了家常便飯，母子之間的關系變得異常緊張，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對于自己的兩個孩子，這位母親還是不斷重復著這樣的一句話：“要是劉源有他姐姐一半自覺就好了，我真是快被他氣死了！”

聽了劉源媽媽的一番話，我明白了，其實孩子的自尊心很強，很討厭把自己跟他人作比較。我提醒劉源媽媽說，男孩比女孩子調皮些，不能用統一的模子要求每個人都整齊劃一地生長。

說到這里，我指著院子里的槐樹說：“就像這棵樹底下的一些小樹苗，如果不移開它們，它們是長不大的。”“其實劉源和他姐姐就是高矮不一的樹，都需要陽光，千萬不能讓小樹生長在大樹的陰影下！”她母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走進學校，我發現槐樹下的幾棵小樹已經被移到空地上了，小樹沐浴在陽光之中，格外精神。其實，每個孩子只要給他一片天地，他都能成為自己的榜樣。

（作者單位：江西省永豐縣石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