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干絲綢之路：復興一個地區？

王素

中國“一帶一路”倡議正在推進其偉大的歐亞大戰略，力求聯通亞洲、非洲、中東和歐洲的貿易。對于巴爾干半島的國家而言，這個雄心勃勃的計劃將伴隨著雄厚的財力和日益成熟的技術，給當地帶來深刻變革。但中國資本對該地區的長遠影響是什么？歐盟是否應該引起關注？據悉，歐盟已經“坐不住”，正起草一份新的外國投資審查程序，以滿足其對中國資本態度強硬的政治要求。

巴爾干絲綢之路是“一帶一路”倡議下中國在巴爾干半島建立的一條運輸路線和物流通道。這條路線從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出發，途經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萊德和馬其頓首都斯科普里，并延伸至希臘重要港口比雷埃夫斯港。對該地區沿線國家而言，中國投資的優勢顯而易見。巴爾干地區不是外資投資目的地，在科索沃內戰爆發之后，該區亟須引進投資尋求發展，因此對中國資本表示歡迎。

資金狂潮

2012年，在“一帶一路”倡議下，中國推出了“16+1合作”，旨在促進和中東歐16個國家（包括東南歐）的經貿關系。它們包括阿爾巴尼亞、波斯尼亞—黑塞哥維那（以下簡稱“波黑”）、保加利亞、克羅地亞、捷克共和國、愛沙尼亞、匈牙利、拉脫維亞、立陶宛、馬其頓、黑山、波蘭、羅馬尼亞、塞爾維亞、斯洛伐克和斯洛文尼亞。同年，首次中國—中東歐國家領導人會晤在波蘭首都華沙市舉行。在此期間，中國政府發起設立了 “中國—中東歐國家投資合作基金”，一期最終封閉金額達4.35億美元，兩個主要投資來源為中國進出口銀行和匈牙利進出口銀行。

2016年，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出席在拉脫維亞首都里加召開的第五次中國—中東歐國家領導人會晤，啟動了“中國—中東歐投資合作基金”二期，總金額達110億美元，中國工商銀行為主要融資貢獻者。該基金計劃籌集500億歐元，為該地區基礎設施、高科技制造業和消費品行業進行項目融資。

數據顯示，中國對16個參與國的對外直接投資從2009年的4億美元上升至2016年的約30億美元，其中保加利亞、捷克共和國、匈牙利、波蘭、羅馬尼亞和斯洛伐克6國的融資占比達95%。

2016年，中國加入歐洲復興開發銀行，持有其0.096%的資本份額。截至2017年6月，中國對歐洲復興開發銀行投資達17億歐元。

中國資本對巴爾干地區的吸引力是低息貸款。與大多數開發銀行不同，中國似乎不太關心其項目的長期經濟可行性。其中一個例子是連接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萊德和黑山巴爾港的一條價值6億美元的高速公路。這條道路的經濟效益預計微乎其微，很難獲得歐洲銀行的融資。最終，中國進出口銀行為其提供了資金。

對中國而言，巴爾干國家有廉價的收購項目、較高的融資需求和較便宜的勞動力，而且距離歐盟很近，總體來看，是一個極富吸引力的潛在制造業集聚中心。另外，該區擁有1億人口，且收入水平正在上升，也為中國商品提供了巨大的市場。

引人關注的項目

作為連接“一帶一路”倡議和東南歐走廊的橋梁，中國對希臘的投資已遍及港口、物流、旅游和能源等各個領域。收購全球50大集裝箱港及地中海中部地區最大的集裝箱港口之一的比雷埃夫斯港51%的股份，是中國在希臘最重要的投資之一。2016年8月，中國遠洋運輸公司（以下簡稱“中遠集團”）以2.805億歐元購買了比雷埃夫斯港51%的股份。銷售協議規定，如果中遠集團滿足一定的投資條件，即在未來5年內履行接近3億歐元的投資額度，就允許其額外追加8800萬歐元投資，使其最終股權占比增至67%。收購完成后，中遠集團開啟了雙重戰略，將比雷埃夫斯港轉變為一個主要的郵輪中心兼轉運物流中心，以促進亞洲和東南歐之間的旅游和貿易。

2017年2月，中國國家開發銀行宣布一項計劃，將通過投資希臘能源部門的基礎設施項目，擴大其在希臘的業務。該銀行表示，將為希臘公共電力公司提供10億歐元融資。該公司曾于2016年10月與中國機械工程公司簽署了一份戰略合作協議。類似的合作可能會擴大至其他巴爾干地區國家的能源領域。

以上投資是歷經中國國家電網公司收購希臘電網運營商24%股份之后進行的。中國國家電網在葡萄牙（2012年，占股25%）、意大利（2017年，占股35%）和西班牙（德國E.ON的西班牙北部電網招標）電力公司均持有類似的少數股份。東南歐獨立經濟顧問和金融行業分析師、歐洲重建署前首席經濟學家詹斯 · 巴斯琴在其報告中稱：“這筆由中國主導的收購，與歐洲企業跨境電網投資的低水平相比，形成了巨大反差。”

在巴爾干其他地區，中國已經開始致力于更多公路和鐵路項目。其中最主要的一個項目是布達佩斯—貝爾格萊德鐵路升級。該工程原定于2015年開工，但由于歐盟對其招標過程的調查而延遲了。歐盟辯稱，該項目不僅缺乏長期的經濟可行性，而且沒有遵循歐盟的采購規則，后者要求為大型基礎設施項目提供公開招標。完工后的鐵路線將成為中國貨物經由希臘比雷埃夫斯港運往歐洲的主要通道，并將把目前的8小時行程縮短至3小時以下。

此外，中國還對波斯尼亞黑塞哥維那的火電廠、塞爾維亞和馬其頓的鋼鐵和汽車行業進行了大量投資。

貿易平衡嗎？

盡管中國對巴爾干地區國家投資的益處顯而易見，但能實現多大程度卻并不太明顯。最好的情況是，貿易開放對該地區各個國家都產生變革，從而帶來整個巴爾干地區的復興。

詹斯 · 巴斯琴提供的貿易數據顯示，2016年中國和波黑、馬其頓、塞爾維亞、阿爾巴尼亞、黑山和科索沃等西巴爾干國家之間的貿易總額達到33億歐元。其中，與塞爾維亞的貿易額占了近一半。與此同時，2016年中國作為波黑、馬其頓、塞爾維亞、阿爾巴尼亞、黑山和科索沃的貿易伙伴，排名均在前5名。

“目前，貿易平衡方面還有許多工作要做。” 歐洲復興開發銀行經濟、政策和治理常務董事馬蒂亞 · 羅姆說：“西部巴爾干國家期望看到在邊境貨物和服務方面的增值活動。連通性并不僅僅涉及鐵路和港口，還應包括ICT（信息和通信技術）、文化培訓、科學和創新中心，這些能真正幫助該區域國家創造價值。”

羅姆總結了他對中國投資巴爾干地區的3個主要疑惑。他說：“首先，人們對中國在全球經濟中所占的比重感到擔憂。保護小經濟體利益的可能性有多大？其次，有關中國發展模式。中國是否會向世界其他國家輸出自己的商業模式？最后，關于標準，特別是環境和社會標準。中國投資是否會選擇執行國際標準？”

很明顯，中國資本流入巴爾干地區為中國自身提供了影響力和商業信譽。未來，巴爾干地區有幾個國家將加入歐盟，如若實現，中國在布魯塞爾決策桌前或將擁有更多朋友。2017年6月，希臘阻止了歐盟在聯合國發表的一份批評中國人權記錄的聲明。這是歐盟第一次未能在聯合國最高權力機構發表聲明，表明了中國在該地區收獲的影響力。

羅姆表示，在中國愿景轉化為符合自身原則的行動中，“一帶一路”所支持的如歐洲復興開發銀行這樣的機構將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