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 張淦文 張瑤 鄭衡 王杰
在了解了幼兒對陌生人的定義和判斷標準后,我們接下來對幼兒提出了更加深入的問題,對幼兒從行為上“如何與陌生人相處”及其原因進行分析。
在接受訪談時,由于訪談對幼兒的控制性較小,幼兒對有的問題提供了一個以上的信息,對有的問題卻一個信息也沒有提供。因此在對幼兒訪談的信息進行分析和統計時,研究考慮了幼兒所提到的信息總量和幼兒的總人數,以百分比的方式進行統計分析。
當提問幼兒是否會吃陌生人的食物時,沒有幼兒表示會吃。絕大部分(91%)幼兒堅決果斷地表示不吃,有很少部分(9%)的幼兒認為自己會有選擇性的考慮是否會吃陌生人的食物,幼兒對陌生人進行了進一步區分,表示“好人的(食物)才吃,壞人的(食物)不吃”。
而當訪談者以陌生人的身份給幼兒糖并觀察幼兒反應時,幼兒表現出的行為與之前的回答差異明顯。大部分(60%)幼兒都接受了訪談者的食物,拒絕訪談者食物的幼兒比例大大降低。在接受訪談者食物的幼兒中,幼兒主要表現出兩種行為:直接吃與詢問家長。
當詢問幼兒拒絕吃陌生人食物的原因時,大部分幼兒的理由是糖有毒,他們說:“萬一他給我的糖是假的、有毒的呢。”“可能他給我的糖里放了藥。”“陌生人的是有毒的。”也有少部分幼兒談到其他的原因,比如:“不能隨便偷人的東西,警察叔叔會殺死。”“媽媽會罵。”“牙齒壞了。”
訪談者提問幼兒“是否愿意和陌生人一起玩”時,表示不愿意(55.6%)的幼兒多于愿意的(33.3%)幼兒。有小部分幼兒認為自己會有選擇性地考慮是否會和陌生人一起玩,幼兒的回答對陌生人進行了區分:“因為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壞的,只和好的玩。”
當訪談者以陌生人的身份和幼兒一起玩,并觀察幼兒反應時,愿意和陌生人一起玩的幼兒比例達到了81.8%。有的幼兒與訪談者一起玩沙,有的幼兒甚至愿意教訪談者跳舞,給訪談者表演舞蹈。幼兒的行為與訪談時的回答同樣表現出明顯的差異,僅有小部分(18.2%)幼兒對訪談者“一起玩耍”的行為表示拒絕。
當提問幼兒“是否愿意和陌生人說話時”僅有小部分(14.3%)的幼兒表示:“可以說。”而近一半(42.9%)的幼兒表示不愿意,也有相同比例的幼兒(42.9%)區分了陌生人,有幼兒回答:“好的才可以說。”
而當訪談者以陌生人的身份與幼兒交流時,所有幼兒都與訪談者進行了交流。我們把訪談者與幼兒的交流進行歸納,發現在非隱私問題上,所有幼兒都進行了回應。在涉及隱私的問題上,幼兒關于隱私信息回答的比例如下表:

100% <100%父母工作 父母電話 所在班級說 不說 說 不說 說 不說85.7%父母名字自己名字家庭住址幼兒園年齡14.3%52%48%88.9%11.1%
關于父母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幼兒園、年齡等信息,全部幼兒都進行了回應,令人意外的是,關于家庭住址的問題,所有的幼兒都進行了回應。而涉及關于父母的工作、父母的電話、自己所在班級的信息的提問時,都有小部分幼兒不回應或是表示不知道。
在訪談者向幼兒提出“如果陌生人請你和他走,你會去嗎”的問題時,大部分(62.5%)幼兒的回答是拒絕的;有少部分(25%)幼兒同樣區分了陌生人,認為自己會有選擇性地考慮是否會和陌生人走,比如:“不能跟他走,你認識名字,你就可以跟他走。”還有一小部分(2.5%)幼兒沒有對這個問題做出回答。
然而當訪談者以陌生人的身份提出帶被訪談幼兒走時,幼兒的行為與回答同樣表現出差異,大部分(66.7%)的幼兒跟訪談者走了,僅有一小部分(33.3%)幼兒不隨訪談者離開。
當訪談者問及幼兒不和陌生人走的原因時,接受訪談幼兒的回答分為兩種情況:第一,幼兒認為陌生人是壞人,擔心自己受傷害。比如:“……我不帶他去,他肯定不帶我去呀……我打得贏陌生人,真的!”“因為我是媽媽的寶寶。我去了,媽媽就沒有寶寶。”“他如果是騙子怎么辦?”第二,以訪談者“太大了、太高了”為理由。比如:“你們兩個太大了,我帶不走!”“可是,你們長高了,應該自己找到了,我還沒長高呢。我也是自己上廁所的。”
對于跟隨訪談者走的幼兒,研究者問其言行不一致的原因時,部分幼兒沉默,部分幼兒解釋:“因為你是姐姐!”
在訪談中,在幼兒回答“是否愿意與陌生人身體接觸”時,所有幼兒都拒絕,均表示“不愿意”。
但是當訪談者再次以陌生人的身份與幼兒發生摸摸頭、拉拉手等接觸時,幼兒同樣表現出較明顯的言行不一。有87.5%的幼兒都以不同的形式接受,其中有的幼兒自然接受并不排斥,有些幼兒雖有些退縮但最終也接受;只有12.5%的幼兒表現出拒絕,比如有的幼兒會輕輕地撇開訪談者的手。
當提到為什么拒絕與陌生人接觸的時候,有幼兒回答“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壞的,好的才可以”。
研究者為幼兒創設了一個情景:“如果你走在路上,一個老奶奶摔倒了,你會去扶嗎?”回答的幼兒中大部分(75%)都表示會去幫助,只有小部分(25%)表示不愿意。當研究者提問:“可是老奶奶是陌生人呀,你也要幫助她嗎?”大部分的幼兒回答:“老人嘛。”還有一位幼兒自發提道:“我回家的時候有一個老爺爺在那里彈琴,他需要錢,我就給他一個錢。”
當研究者以陌生人的身份創設情境請求幼兒幫助時,部分幼兒表現猶豫,但幾乎所有的幼兒都對研究者的請求給予了積極的回應:幼兒幫助研究者從包里拿出紙巾;給研究者指路;甚至有幼兒接受研究者帶路的請求,給研究者帶路。

照片由深圳市福田區蓮花二村幼兒園提供
通過研究我們發現,幼兒對待陌生人的方式出現“言行不一致”的現象。當研究者提問幼兒對陌生人的處理時,大部分幼兒的回答都是拒絕,而當訪談者以陌生人的身份與幼兒接觸時,大多數幼兒都與訪談者進行了交流和身體接觸、接受了訪談者的食物、積極幫助訪談者,甚至跟隨訪談者離開。在對陌生人的處理方式上,幼兒的回答與行為表現出明顯的差異。
結合以往研究文獻,研究者推測造成幼兒應對陌生人行為的原因如下。
第一,幼兒在對陌生人處理方式的認識上,受生活中成人教育的影響較大,所以當研究者提問時,大部分幼兒對與陌生人產生的種種行為接觸都采取了拒絕的回答。
第二,幼兒的認識能力和經驗具有局限性。由于年齡、認知能力有限,幼兒對陌生人的認識還沒有真正內化,還停留在成人所講的道理的表面,且常局限于某種具體的情境。同時,成人對幼兒行為缺乏適宜的教育引導,對幼兒進行的行為教育過于簡單化,幼兒很難將沒有內化的道理遷移到不同的場景中去。
第三,幼兒社會經驗不足,自控能力較差,也是導致其出現說與做脫節現象的重要原因。
第四,幼兒未將研究者定義為陌生人。由于研究者與幼兒已有一些交談經驗作基礎,可能導致部分幼兒從心理上有了一定的親近感,進而調整了自己的應對策略。
針對以上研究結果,提出以下建議。
第一,成人應引導幼兒建立對陌生人的正確認識,加強安全教育。成人要重視對幼兒的日常安全教育,清楚明確地告訴幼兒陌生人的概念,確立與陌生人交往的界限,并反復演練。在幼兒表現出對陌生人的理解及看法有誤時,成人要及時指正;在幼兒正確對待陌生人時,要及時強化。成人要注意引導幼兒從具體的行為方面對陌生人進行判斷,而非僅根據外部特征進行判斷。
第二,避免因防衛過當對幼兒進行不正確的引導。幼兒關于陌生人的經驗大多來自成人的教育及成人平時的做法。當成人要教育幼兒某些知識時,應注意不能因自己懼怕幼兒被陌生人傷害而“防衛過當”,對幼兒進行不正確的引導,這不僅無法幫助幼兒形成自我保護意識和能力,反而可能混淆幼兒對陌生人的判斷,進而阻礙幼兒正常社會交往的意愿和行為。
第三,成人要幫助幼兒從認知到行為的轉化。在陌生人的處理方式上,幼兒的回答與行為表現出明顯的差異,由此可見,當我們教育幼兒時,單純的說教所能達到的效果是值得懷疑的。因此,成人在教育幼兒時要注意為幼兒做出言行一致的榜樣,讓幼兒在潛移默化中受到積極的影響,養成言行一致的好習慣。成人也應該根據幼兒的年齡和認知特點,盡可能給幼兒提供一些具體形象的素材,例如提供多種情況下與陌生人相處的不同經驗,引導幼兒深入思考,建立對陌生人的正確認識,幫助幼兒實現對陌生人認知的內化,并將其積極轉化為適宜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