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慶水利電力職業技術學院,重慶 永川 402160;2.西南大學資源環境學院,重慶 北碚 400715)
為認真落實黨中央、國務院決策部署,堅持節水優先、空間均衡、系統治理、兩手發力,以保護水資源、防治水污染、改善水環境、修復水生態為目的,2016年12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全面推行河長制的意見》,要求在全國江河湖泊全面推行河長制,構建責任明確、協調有序、監管嚴格、保護有力的河湖管理保護機制,為維護河湖生態系統健康、實現河湖功能可持續利用提供制度保障[1]。
較早進入工業化社會的西歐國家,在社會發展過程中河流也遇到了諸多問題,如:水質污染、魚蝦滅絕、河流生態系統退化,及由此產生的一系列生態災難促使西歐國家痛定思痛,轉變發展思路,大力整治河流,取得了較好的成效,其中最為典型的成功案例當屬萊茵河的治理,由污染最為嚴重時的“死河”到恢復勃勃生機[2]。其治理經驗為中國全面推行“河長制”、實現水環境的長效治理提供了借鑒。
萊茵河是西歐第一大河,發源于瑞士境內的阿爾卑斯山北麓,西北流經列支敦士登、奧地利、法國、德國和荷蘭,最后在鹿特丹附近注入北海,全長1232km,是一條著名的國際河流。19世紀末,工業革命對煤炭、石油等資源的消耗量劇增,以德國魯爾工業區為代表的多個工業區沿萊茵河分布,大量能源、化工、冶煉企業從萊茵河索取工業用水,同時又將大量廢水排入河內,重金屬化合物、農藥、碳氫化合物和有機氯化物等6萬多種有害化學品進入河流導致萊茵河水質急劇惡化,生物物種以驚人速度減少。到20世紀60年代后期,萊茵河水質更加惡化,在德國,從美茵茲到科隆200km長的河段,魚類完全消失,科布倫茨附近的水中溶解氧幾乎為零,河面上彌漫著苯酚的味道,下游國家無法以萊茵河水作為飲用水源,萊茵河被冠以“歐洲的下水道”“歐洲的廁所”等惡名[3]。
面對萊茵河日益嚴重的污染,沿岸國家在創造經濟奇跡的同時,還沒來得及盡情享受經濟發展的成果,就不得不品嘗自己種下的苦果: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看不到藍天白云,喝不到甘甜的河水。萊茵河流域生活著5800萬人,其中2000萬人以萊茵河為直接水源,面對著日益惡化的生存環境,人們開始思考——以犧牲環境為代價來換取經濟的高速發展值得嗎?在此背景下,1950年7月,由荷蘭提議,瑞士、法國、盧森堡、德國等國參與的“保護萊茵河國際委員會(The 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the Rhine, ICPR)”成立。ICPR是一個國際政府間組織,為萊茵河流域的國家提供一個合作平臺,ICPR最有力的支持是社會輿論,隨著民眾對生態意識的覺醒,人們要求政府采取措施治理污染,在這種背景下,各成員國于1963年簽署了《伯爾尼公約》,賦予ICPR更大的權利,1970—1985年期間,各成員國實施了多個減少污水排放項目,并投資興建生活和工業污水處理廠,在ICPR的努力下,萊茵河水質有所改善。但是歐洲當時需要的是經濟繁榮,對萊茵河治理的前提是首先滿足人們的生產和生活需求,對治理工作仍然缺乏足夠的熱情,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1986年。1986年11月1日夜里,瑞士桑多茲化學公司位于巴塞爾附近的倉庫發生大火,1351t農用化學品起火,并造成爆炸,十幾噸劇毒化學品隨著消防滅火水流進了萊茵河,幾百公里的河水被嚴重污染,河中的動植物被徹底毀滅,所有從萊茵河下游取水的水廠被迫關閉,沿岸各國之前投入的數百億美元治污費用全部付之東流。桑多茲污染事件震驚了全世界,也成為萊茵河治理過程中的關鍵轉折點,慘痛的教訓改變了一些政治家的猶疑態度,進而全力支持環境保護,為萊茵河“置之死地”而后生掃除了政治障礙[4-5]。1987年ICPR各成員國制定了“萊茵河行動計劃”,首要任務是改善萊茵河的水質,他們制定了一系列目標和措施,減少有害物質排放,僅在新建和維護污水處理廠一項上,就投入了300多億歐元,與此同時,各成員國和地方政府則制定了更嚴格的排放標準,為整治萊茵河提供法律保障。到1994年,ICPR提前實現了絕大多數減排目標,工業污染源地區完全達到了減污50%的目標,很多污染物甚至減少了90%,萊茵河水質很快得到恢復,目前萊茵河的工業和生活廢水處理率達到97%以上,已經完全達到了飲用水源標準,甚至一些河段河水可以直接飲用[6]。
江河湖泊是地球的血脈、生命的源泉、文明的搖籃,也是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支撐,具有不可替代的資源功能、生態功能和經濟功能。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就生態文明建設作出重要指示,強調要樹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意識。全面推行河長制是落實綠色發展理念、嚴守生態底線的必然要求,是維護河湖健康生命的有效舉措。歐洲萊茵河的治理經驗,其中一些措施對中國推行“河長制”,實現中國江河湖泊的長效治理具有十分積極的借鑒意義,具體如下。
萊茵河的治理歷程告誡我們,僥幸思想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可能引起更嚴重的環境問題。19世紀中期,在現代自然科學和工業革命的助力下,萊茵河沿岸國家的人們逐漸拋棄了對自然的崇拜和敬畏,轉向征服自然的道路,當時大多數人相信工業化是萬能的,技術發明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可以無限增加社會財富,這種經濟發展優先的觀念在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也導致萊茵河污染日益加劇。直到1986年桑多茲事件的爆發,使人們意識到靠破壞環境換取經濟發展的道路是走不通的,于是開始放下征服自然的姿態,考慮如何與自然友好共存,同時采取多種有力措施治理污染,最終讓萊茵河得以恢復昔日勃勃生機[7]。
目前中國大力推行“河長制”,根本目的是營造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環境條件,這就要求各地要轉變發展觀念,樹立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理念。然而一些地方在發展過程中,仍然抱有僥幸心理,以經濟發展為優先原則,對包括水環境在內的環境保護意識不強,投入不夠。在全面推行河長制的過程中,必須首先轉變觀念,牢固樹立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理念,真抓實干,才能真正實現河湖的長效治理。
萊茵河的成功治理與ICPR的高效運作密不可分,ICPR有12名工作人員,通過制定各項標準、規范,各成員國遵守執行,社會輿論監督,保證了ICPR所指定的標準和規章制度能夠落到實處[8]。中國推行的河長制作為一種工作機制,有關部門要在河長的組織領導下,各司其職、各負其責,密切配合、協調聯動,依法履行河湖管理保護的相關職責,避免往日“九龍治水水難治”的困境。這就要求搭建一個高效率的運作平臺,如設立河長制辦公室,建立河長會議制度、信息共享制度、工作督察制度,定期通報河湖管理保護情況,協調解決河湖管理保護的重點難點問題,并依托平臺制定和完善“河長制”的各項規章制度,同時監督實施。
江河湖泊是流動的生命系統,河湖之病表現在水里,根源在岸上,破解河湖管理的難題,要求在河長制的工作機制下,完善河長制管理制度,包括落實責任體系(明確各部門職責)、執法制度(整合涉水法律、法規,統一協調執法,避免出現各自為戰、相互推諉的情況)、考核制度(制定具體的考核方案和評分標準,將考核結果作為考核評價領導班子和干部的重要依據),完善的管理制度是河長制發揮長效機制的保障。ICPR成立后,先后簽署了一系列保護萊茵河的協議,并制定了多項標準;ICPR編制年度報告,對各國削減污染和恢復生態環境的進展情況進行評估,督促各國不同部門加強措施以全面達到削減污染的目標[9]。
ICPR各成員國于1987年制定了“萊茵河行動計劃”,提出用10年時間,將有害物質的排放量降低50%的目標。中國江河湖泊眾多,存在的問題各異,治理過程中必須堅持問題導向,制定切實可行的近期和中遠期治理目標,因河施策、系統治理,且不可急功近利,搞一刀切。對生態良好的河湖,要以預防和保護措施為主,維護河湖生態功能;對生態惡化的河湖,要著眼源頭控制、水陸統籌、聯防聯控,加大治理和修復力度,盡快恢復河湖生態;對城市河湖,要劃定管理保護范圍,重點消除黑臭水體,連通城市水系,實現水清岸綠、環境優美;對農村河湖應加強清淤疏浚、做好生活污水和生活垃圾處理。
嚴格執法是全面推行河長制的有效保障,嚴格執法包括嚴把涉水行政許可審批關,確保涉水行政許可依法、合規、高效;加強涉水綜合執法隊伍建設,不斷提升執法人員執法素養和執法能力,配置完善的執法設備,加強巡查巡視力度;完善涉水違法處罰細則,依法依規嚴厲打擊涉水違法行為。ICPR各成員國對違規排污的行為執法十分嚴格,如:對企業排污收取高昂的排污費,排污費包含污染物造成的環境損失,排污者所交的罰款必須足以修復所造成的環境影響,而且這種執法是在公眾和媒體的監督下進行的,一旦企業違法將面臨高額的罰款,并接受公眾、媒體的譴責,提高了企業的違法成本[10]。
實時掌握水質變化情況,積極運用科技信息技術手段,對重要河流、交界斷面、污水處理廠和重點水污染物排放企業安裝污染源自動監控設施,實施遠程監控,收集日常數據,加強比對監測,積極預警,全面掌握河湖水質狀況。ICPR各成員國在萊茵河流域建立了一整套監測預警系統,從瑞士到北海入口設立了9個國際水質監測站,對短期和突發性污染事故進行監測預警,一旦有突發污染事件發生,由預警監測站、環保部門和水警組成的應急系統就會馬上啟動;在取水點附近的河堤上安裝高科技傳感器,定期自動提取樣本進行水質分析;對城市污水處理系統實時監管,并將監測數據傳到實驗室,管理者能夠在最短時間內發現污染源及其擴散情況,為污染治理贏得時間,也為污染事件的處理和損失賠償提供了證據支持[11-13]。
污染源有效控制是改善水體水質的根本[14],ICPR通過制定規則,要求工業污水和城鎮生活污水必須通過污水處理廠處理達標后排放,對不符合排放標準的企業進行嚴格處罰并依法關停;加強垃圾分類與處理,嚴格防范垃圾隨降雨徑流進入水體;為防止出現類似桑多茲事件的重大污染事故,要求經營者必須向主管單位報備聯系方式、物品列表、活動等,提供詳細資料并實施主要事故預防政策,編制安全報告、內部應急預案,對不符合營運要求的,可以強制禁止營運,建立重大事故災害數據庫,預防再次發生事故;對于農業面源污染,加大生態農業發展力度,減少農藥、化肥的使用量,改善農業耕作措施,減少農業面源污染水量,近年來在歐洲盛行的生態農場,使環保變成一種生活方式[10]。
河長制要求各地實施產業轉型升級、加快水污染防治。在眾多的水生態問題中,最突出的是污染問題,實質是發展方式和產業結構的問題。實現河湖環境的有效改善,要求各級政府加快產業結構調整,淘汰落后產能,推進企業轉型升級[15]。如德國的魯爾工業區曾經是歐洲工業的引擎,也是萊茵河流域污染最為嚴重的地區之一,面對越來越嚴格的環保要求,在20世紀中后期經歷了痛苦的轉型過程。埃森煤礦曾經是世界上最大、最現代化的煤礦,最高峰時年產量達到1.5億t,創造了德國的經濟奇跡,為了保護萊茵河,埃森不得不轉型,2001年,埃森煤礦成為世界文化遺產,成為魯爾區經濟轉型的標志,商業和服務業日益繁榮,當年的生產車間變成了大型劇場,昔日的礦工變成了導游解說員,魯爾區產業結構的成功調整,為減少向萊茵河的污染排放量做出了重大貢獻。
人民群眾對河湖保護與改善情況最有發言權,要通過河湖管理保護信息發布平臺、河長公示牌、社會媒體、社會監督員等多種方式,主動接受社會和公眾監督;加大新聞宣傳和輿論引導力度,提高社會公眾對河湖保護工作的責任意識和參與意識,營造全社會關愛河湖、珍惜河湖、保護河湖的濃厚氛圍。在對萊茵河的治理過程中,企業受到各方面的壓力去重視環保——不僅僅是來自政府的,更多是來自居民的,所以他們能夠很自覺地去維護環境,處理污水。ICPR通過媒體的宣傳和使用現代化的在線信息系統,增強公眾有關水資源價值的意識,提高信息對普通民眾的透明度。此外環保教育從娃娃抓起,告訴孩子們只有一個地球,健康的自然環境對人們的健康十分必要。
從19世紀初期開始,人們對萊茵河進行了大規模整治,堤壩建設、裁彎取直及濕地開發使萊茵河洪泛區面積減少了80%,同時河流寬度變窄,使水位升高,流速加快,洪峰從瑞士巴塞爾到德國的卡爾斯魯厄,流速增加了近3倍,下游洪水發生的概率大大增加,此外水流加速也侵蝕了河床,嚴重破壞水下生物的棲息地。1998年,ICPR制定了“防洪行動計劃”,提出了“給河流以空間”的口號,恢復天然河道,增加洪泛區,以實現洪水治理和恢復萊茵河生態系統的雙重目標。
歐洲著名的國際河流——萊茵河,在工業革命后遭受了十分嚴重的污染,一度物種滅絕殆盡、河流生態系統幾乎徹底癱瘓。沿岸各國人民借助工業革命的技術革新,在使得經濟快速增長的同時,發現包括萊茵河水質在內的環境問題日益突出,并威脅到了人們的身心健康。在經歷了一系列波折之后,萊茵河沿岸各國人民意識到技術不是萬能的,經濟社會的發展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否則將遭到自然界的嚴懲,進而轉變思路,成立了保護萊茵河國際委員會(ICPR),制定了一系列保護措施,最終使萊茵河的污染得到有效治理,河流又恢復了勃勃生機。
目前中國正在全面推進“河長制”,以期實現江河湖泊的長久治理。同時由于中國河湖數量眾多,面臨的問題較為復雜,在推行河長制的過程中,面臨著諸多困難。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萊茵河的治理經驗告訴我們,無論之前的污染有多嚴重,只要能正視問題,同時采取科學合理的措施,定能實現河湖的長效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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