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卉 周序
2014年12月,教育部公布了《關于加強和改進普通高中學生綜合素質評價的意見》,提出應促進評價方式的改革,轉變以考試成績為唯一標準評價學生的做法,將綜合素質評價結果作為高校招生的重要參考。一時間,綜合素質評價成為“網紅”,頗受關注。不少省、市、自治區都積極嘗試如何在高考錄取中將綜合素質評價結果作為衡量依據。在筆者看來,綜合素質評價若要在高考錄取中落地開花,需要突破三道難關。
學生的學科知識掌握情況,可以通過紙筆考試反映出來。但綜合素質評價結果卻無法通過紙筆考試來呈現,只能是依賴教師的主觀判斷。主觀判斷存在著一個技術上的難題,每個學生的綜合素質各有側重,因此不具備“可比性”。這就好比說一個道德品質高尚的學生比另一個才藝突出的學生更加優秀,就會讓人感到啼笑皆非。而一旦涉及高考錄取,比較偏偏又是必須的。高校希望選拔出綜合素質“更加優秀”的學生,考生也希望自己的綜合素質能夠被公平對待—選他而不選我,就得說服我為什么他唱歌確實比我畫畫要好。這要求綜合素質評價結果不能滿足于一個定性的判斷,而且最好還能夠被量化,能夠用數字反映,從而使比較從不可能變為可能。這就要求我們去探索一系列的技術標準,例如,什么樣的畫可以得
5分、什么樣的道德品質可以得10分、什么樣的舞蹈值20分等。當然這在技術上是個難題,但只有解決了這個難題,綜合素質評價才有可能真正從一個理念變成一項實踐。
當我們找到了能夠在技術上對學生進行較為合理評價的方法,接下來就需要思考:我們應該在多大程度上考慮綜合素質評價結果?其實對綜合素質評價來說,絕不只是一個“用”或者“不用”的問題,更多的是一個“用多少”“用到什么程度”的問題。我們需要知道,綜合素質評價的結果和高考錄取究竟是“硬掛鉤”還是“軟掛鉤”?是“即便考分低,綜合素質評價好的學生也可以優先錄取”還是“先以分數排座次,同等條件下優先錄取綜合素質評價好的學生”?或者只是“由高校決定是否在錄取時參考綜合素質評價結果”?當然,權重受到技術的限制。如果我們有比較高的技術,可以清晰而準確地反映學生的綜合素質水平,那么我們就有可能加大綜合素質評價結果在高考當中所占的權重。但如果技術水平根本就達不到,那么我們就沒有資格去思考權重問題,因為此時綜合素質評價所占權重越大,誤差也就越大,對人才質量的甄別和篩選就越不合理。
即使技術高明、權重合理,我們還得考慮人心問題。大家是否接受將綜合素質評價結果納入到高校招生錄取當中?這里其實存在著兩個問題:一是人們是否相信綜合素質評價的結果是公正合理的?是不是會懷疑具體操作時存在“貓膩”?保送生制度就曾因為存在著弄虛作假行為而招致大量的指責。那么,同樣作為主觀判斷結果的綜合素質評價,能夠得到人們的信服嗎?越是主觀的東西,越容易給錢權交易、關系人情留下運作的空間,而這關系到綜合素質評價人心向背。二是綜合素質評價在事實上是不是公正合理的?綜合素質評價結果和家庭經濟條件、區域文化環境等因素密切相關,但由于各個地區經濟條件、教育質量參差不齊,學生的綜合素質很容易表現出地域差異、城鄉差異和階層差異。學生的考試成績雖然也受到這些因素的影響,但學生還有望通過自身的努力去彌補而教育環境條件的差異,是學生無論如何努力都彌補不了的。2009年5月,《中國青年報》曾就“將綜合評價納入高校招生的考核范圍”進行民意調查,在接受調查的2693人當中,有53.8%的人認為,這對教育資源貧乏地區的學生更加不公平,不少人擔心這一改革會讓農村孩子吃虧。這表達出人們對綜合素質評價導致的“馬太效應”的擔心。今雖時過境遷,但上述兩個問題卻難言得到了妥善解決。
將綜合評價納入高校招生的考核范圍雖是大勢所趨,但上述三個懸而未解的問題依然是綜合素質評價得以落地開花的“攔路虎”。我們需要的不僅是一個“理念上先進”的綜合素質評價,更需要一個“技術上可行”的綜合素質評價,而且還必須是一個讓大家廣為認可、心服口服的綜合素質評價。這就需要既從技術上提升綜合素質評價的“效度”,也要從方案上去設計綜合素質評價的“采納度”,還要從人心向背、社會公平的角度提升綜合素質評價的“信度”。突破了上述三重關口,綜合素質評價必將在我國高考史上翻開新的一頁。
(作者單位:1. 廈門工學院文化與傳播學院;2. 廈門大學教育研究院)
責任編輯: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