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
葬禮結束后,大伯母說,你來整理你哥的遺物吧。她沒說什么。她能說什么呢?大伯母已經很老了,又失去了兒子,一張臉似乎托著整個人間的悲苦。那一刻,她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覺得這個世界和大伯母一樣,都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單位正在進行人事調整,好友小趙一連發了好幾條微信,追殺令一樣追她回去,再不回來,連你的位兒都沒有了。人員全部打亂,重新分工,你就等著吃別人咽不下去的那根剩骨頭吧。
她看著各路親朋一個個離去,葬禮上的肅穆沒有了,笑容重又回到他們的臉上。他們在和大伯母告別時,免不了再重復那些無關痛癢的安慰話。大伯母歪在床上,一言不發,兩眼干得已經流不出淚來了。她木木地站在大伯母身旁,以蘇家長女的身份,一次次地鞠躬道謝,謝謝!您慢走!被道過謝的人大多會再停頓一下,看看大伯母,再看看她,欲言又止。她知道他們的意思,又一次次點頭,您放心,我會的。聽到的人這才放了心似的,邊退出邊神情凄苦地說,好,那就好。過了好長時間,人終于走光了,最后進來的是她母親,她看了看她,沒說什么,也悄聲退了出去。沒有人再進來了,屋子里突然有種地老天荒地靜。
她穿著黑色短外套,手腕上一串純白手鏈,據說是石頭做的,很圓很光滑,白得透著豪氣。整個葬禮她都戴著它。她不戴白花,自始至終都沒戴。也沒有人說什么,他們都知道,蘇家有兩個“異類”,一個是蘇林,一個是她。一個異類走了,另一個異類,再怎么異類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