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君子,開始是以位稱,后來主要以德稱。有德無位的知識人在春秋戰國時期就是所謂士。修身所要達致的“智仁勇”三達德,也主要是對士的修養的要求。其中尤其是“知恥”一項,更是士之為士的必不可少的第一德品。
古代的君子,開始是以位稱,后來主要以德稱。有德無位的知識人在春秋戰國時期就是所謂士。修身所要達致的“智仁勇”三達德,也主要是對士的修養的要求。其中尤其是“知恥”一項,更是士之為士的必不可少的第一德品。
何謂士行的立身之本,即“行己有恥”是也。《反身錄》寫道:“士人有廉恥,斯天下有風俗。風俗之所以日趨日下,其原起于士人之寡廉鮮恥。有恥則砥德礪行,顧惜名節,一切非禮非義之事,自羞而不為,惟恐有浼乎生平。若恥心一失,放僻邪侈,何所不至?居鄉而鄉行有玷,居官而官常有虧,名節不足,人所羞齒,雖有他長,亦何足贖?論士于今日,勿先言才,且先言守,蓋有恥方有守也。論學于今日,不專在窮深極微,高談性命,只要全其差惡之良,不失此一點恥心耳。不失此恥心,斯心為真心,人為真人,學為真學,道德經濟咸本于心,一真自無所不真,猶水有源木有根。”
由此可知,“行己有恥”是士行的核心內容。“曾子制言”第五十五亦云:“是以君子直言直行,不宛言而取富,不屈行而取位;仁之見逐,智之見殺,固不難;詘身而為不仁,宛言而為不智,則君子弗為也。君子雖言不受,必忠,曰道;雖行不受,必忠,曰仁;雖諫不受,必忠,曰智。天下無道,循道而行,衡涂而僨,手足不揜,四支不被,此則非士之罪也,有士者之羞也。”這是對士行要求的分情節的具體化,要義在直道而行,不曲學阿世。“宛言而取富”,“屈行而取位”,均為君子所不為。至于當政者無道,使得氣節之士不得發揮,那不是士本身的責任,而是當政者的恥辱。

“君子有五恥”:一是“居其位,無其言,君子恥之”;二是“有其言,無其行,君子恥之”;三是“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恥之”;四是“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恥之”;五是“眾寡均而倍焉,君子恥之”
士之為士的必須具備的修養,包括各方面的知識修養和特操氣節的歷練。就知識修養來說,不僅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而就行為而言,必須是有來歷的不得已而為之。而且必須言行合一,矢志不移。無論是富貴還是貧賤,都不改變初衷。則這些要求不僅是士行而且是士節了。此正如《禮記·雜記》所強調的“君子有五恥”:一是“居其位,無其言,君子恥之”;二是“有其言,無其行,君子恥之”;三是“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恥之”;四是“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恥之”;五是“眾寡均而倍焉,君子恥之”。《禮記·祭統》則提出了另外的“三恥”,包括自己的先祖并無美德善譽,而猶稱之,或者有善譽但卻不知情,以及知而不能傳,都是為君子所恥的事情。
士的知恥和不知恥,還體現在一些視聽言動的細目上。譬如花言巧語,華而不實,這在孔子認為是很可恥的事情。而本來對某人心有怨懟,卻裝作若如無其事的樣子,故作友好之態,這也是令孔子所看不起的。此類事例,都恥在一個“偽”字上。還有言語夸誕,好說大話,而在行動上卻不能兌現,這樣的作風也為孔子所深恥。
另外,孔子說,年幼的時候不能努力學習,年齡大了又不能給人以教益,也是可恥的。還有一種情況是,一個人離開故鄉以后,仕途順利,官做得越來越大,但在遇到家鄉人的時候,卻不能講點舊時的趣事,地位高了而轉臉忘舊,在孔子看來也屬于可鄙之事。
士君子的知恥,即孔子所申明的士行的“行己有恥”,是士之為士的頭等大事。士人的有恥,就是體現在諸如出入、往來、辭受、取與之間。其中“出入”一項尤其重要。所謂“出”,就是出而出仕,所謂“入”,就是辭而不受官職,寧可終老鄉曲。
關于此點,夫子之教至為詳明。《論語·泰伯》:“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當遇到政治賢明的好社會,一個士人卻在那里無所事事,過著貧窮的下層生活,這種情況應該感到愧恥。反之,處身一個正義見棄,是非顛倒的污濁社會,你卻官運亨通,既富且貴,同樣是可恥的。這在孔子看來,毫無疑問就是一個十足的“恥”字。
陳寅老晚年在《贈蔣秉南序》中致慨良深。一則曰:“默念平生固未嘗侮食自矜,曲學阿世,似可告慰友朋。”二則曰:“歐陽永叔少學韓昌黎之文,晚撰五代史記,作義兒馮道諸傳,貶斥勢利,尊崇氣節,遂一匡五代之澆漓,返之淳正。”三則曰:“孰謂空文於治道學術無裨益耶?”然則,寅老相信,只要不是曲學阿世之文,出自“行己有恥”之人的文字,終歸會有益于世道人心。
早年陳寶箴在《說學》一文提示:“今我輩讀古人書,但能知恥,便有懦立頑廉之意,精神自然煥發,志氣自然凝定,故曰:‘知恥近乎勇。’好學力行,皆賴此始,為人德之門。先輩有言:‘不讓今人,便是無量;甘讓古人,便是無志。’量之不宏,志之不卓也,舍恥其奚以乎?堂堂七尺之軀,其孰甘自居無恥矣!古今來,往往有才氣卓犖之人,少年失學,或不免跌蕩自喜、放軼不羈,一旦獲親有道,幡然悔悟,折節向學,卒能卓然自立,超出乎錚錚佼佼之上。蓋由秉氣充強,故愧悔之萌,若不可復立人世,其為恥者大,故其致力者猛也。”其中所強調的還是立志和知恥。特別知恥心的確立,在陳寶箴看來,是讀書人奮發猛進的思想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