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氣”李斯

王美婷

摘要：李斯一生大謀略相伴，大能力作為，運籌謀劃，佐秦王蕩平六國天下歸秦。但“倉鼠”人生觀終使其在歷史的大抉擇面前茍且自私，為鼠目寸光的昏庸之輩所屠戮，慘淡收場。

關鍵詞：李斯；倉鼠；大一統；鉆營

閱覽先秦史，李斯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后世評價也很多，著名的政治家、文學家、書法家，千古一相之譽等。《史記》中司馬遷單列《李斯列傳》，開篇說“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年少時，為郡小吏，見吏舍廁中鼠，食不潔，近人犬，數驚恐之。斯入倉，觀倉中鼠，食積粟，居大廡之下，不見人犬之憂。于是李斯乃嘆曰：‘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①，寥寥數語，一篇勵志故事躍然而出。說的是出身不高的李斯看見廁所老鼠，吃的是大便，見人和狗來，驚恐而逃；米倉的老鼠，吃的是糧食，肥碩悠然。將廁鼠與倉鼠比較，李斯認為一個人有沒有出息，無所謂能干不能干，貴賤貧富，全看自己是否能抓住機會和選擇好環境。

有人曾為此將李斯的感嘆總結為 “老鼠哲學”。即自私自利和不擇手段等。（見鮑鵬山《寂寞圣哲》東方出版中心2000年版183頁）對這種解釋自己不敢完全茍同。但終覽李斯顯赫但悲嘆的一生，終和他的“倉鼠”人生觀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戰國時期人人逐利爭名，士人奔走各國，謀求聞達。李斯為飛黃騰達辭去小吏之職，師從荀子，學有所成后西行入秦發展，初追隨秦相呂不韋門下，后抓住機會向秦王獻計獻策，為秦王嬴政所賞識，陸續晉升為長史、客卿、廷尉。輔佐嬴政一統天下，建立大秦帝國，擁嬴政成始皇帝，因功勛卓著，被任命為秦國丞相。

縱觀其作為，他人生出彩之處有：

——為大秦并六國一統天下運籌謀劃。從制定方略、直言善諫，到分化削弱六國之策。蕩平六國天下歸秦，李斯功不可沒。

——一紙《諫逐客書》，秦王采納，千古稱頌。《文心雕龍·論說》贊之“順情入機，動言中務，雖批逆鱗，而功成計合，此上書之善說也。”②

——倡立郡縣制，反對分封制。奠定了中國兩千多年政治制度的基本格局。中央集權體制此后沿用二千多年有效的保證了地方穩定，國家統一。

——建導“書同文字”，創小篆字體。親書《倉頡篇》七章，供人臨摹。“斯小篆入神，大篆入妙。李斯書，知為冠蓋，不易施乎。”③語言各異，文字統一，對凝聚中華民族功不可沒。他創立的小篆字體與真、草、隸并稱中國書法四大書體。

——建議廢六國舊制，統一度量衡，統一貨幣，修馳道車同軌。為鞏固國家統一做出了積極貢獻。他還規定貨幣的鑄造權歸國家所有，私人不得鑄幣，違者定罪，這有力的從經濟上加強了中央集權。他所主持鑄造的圓形方孔半兩錢因其造型設計合理、使用攜帶方便，一直沿用至清朝末年。

史冊若一直按此節律展開，善始善終，李斯的人生軌跡該是多么燦爛輝煌，也會彪炳青史。也不枉他在擔任丞相躊躇滿志時，使人鑄了一個“上丞相鼎”偷偷地埋在上蔡老家的地下，以資紀念自己的政治功勛④。然而，“鼠目”終導致其寸光，最后悲涼結局。

李斯為后世詬病的“污點”行為大略有三：

一是、參與迫害同窗韓非，使之蒙冤而死。

二是、建議“焚書坑儒”。許多有價值文化典籍遭到焚毀，造成中華文明、中華歷史巨大損失。

三是、“聽高邪說，廢適立庶”（司馬遷語⑤），也許是腦袋進水了，秦始皇死后，他竟與宦官趙高合謀，偽造遺詔，迫令始皇長子扶蘇自殺，立昏庸無能的少子胡亥為皇帝 。結果是自己挖坑埋自己，為趙高所忌，唆使胡亥將李斯下獄，屈打成招，而后腰斬于市，夷滅三族。

出身小吏之家的李斯，桀然投身于戰亂紛紜的戰國時代，竭心盡力，奔忙一生，終致“官倉之鼠”的身位。刻意鉆營，功立名遂，位極人臣，連兒子們全都娶納了秦室公主，這時的李斯偏又惴惴不安起來，“斯乃上蔡布衣，閭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駑下，遂擢至此。當今人臣之位無居臣上者，可謂富貴極矣。物極則衰，吾未知所稅駕者也。⑥”淫于富貴而又憂心忡忡，持爵祿之重，卻阿順茍合，精于安邦治國，又嚴威酷刑，集文氣才華與“魔鬼”酷吏于一身。歷史曾有一幕情節被記錄，說李斯在求學期間，與同窗韓非一同聆聽老師荀子關于人性性惡論的慷慨演說，聽到精彩處，一同共鳴，“韓非越席起舞，李斯擊節長歌。其辭曰：形生有極，嗜欲莫限。達鼻耳，開口眼，納眾惡，距群善，方寸地，九折板。為人作崄易，俄傾成此蹇。多謝悠悠子，悟之不亦晚”。當時二人何等豪邁灑脫，文采斐然。⑦

觀李斯一生，大氣魄開場，大謀略相伴，大能力作為，終以茍且自私，陰謀慘淡收場，為鼠目寸光的昏庸之輩所屠戮，真乃悲劇人生。清初文人丁耀亢評價：“李斯嘗為倉吏，見倉鼠而樂之。吾觀斯死生，亦一鼠而已。始而謀飽，終而嚙人，秦之社遂以空。及東門黃犬，仍思顧兔，馳心猶未死也。矯詔殺人而致族滅，不亦宜乎！高則刑余匹夫，死亦不足責。⑧”

參考書目及備注：

①⑤⑥司馬遷《史記》（《李斯列傳》）中華書局1972年版全十冊本第八冊，第2539-----2563頁）

②劉勰《文心雕龍·論說》（周振甫《文心雕龍今譯》171頁，中華書局1986年12月出版）

③唐張懷瓘語（見李昉《太平廣記》人民文學出版社1959年版第3冊第1573----1574頁）

④（見張中義 王忠堂 王寬行《李斯集輯注》（中州古籍出版社2002年9月出版117頁）

⑦歐陽詢《藝文類聚》中華書局1965年版上冊385頁

⑧丁耀亢《天史》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