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晴雨,佟 波
(延邊大學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吉林 延吉 133002)
一戰時期,西方強國無暇顧及中國,中國反抗外敵的力量也很薄弱。日本政府趁此機會公然干涉中國內政,并大肆攫取在華經濟利益。這使得日本與英、美等西方列強的關系日益緊張。一戰結束后,日本與英國的同盟關系在美國等國的壓力下走向解體。在1921年8月召開的華盛頓會議中,日本簽署了《限制海軍軍備條約》,給日本的海軍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日本還放棄了部分對中國的壟斷權利,使列強重新燃起瓜分中國的企圖。
為緩解與西方列強的關系,原敬內閣在一戰結束后提出“用資產階級、公正化的方法來代替對當時中國采取的管轄化措施。這一措施保障西方列強在中國的權益以及政治地位”。幣原喜重郎出任外相后,在一定程度上延續了原敬的協調外交政策,“把對中國的排外性管轄化政策改為用資產階級公正化方法來保障西方列強在中國的權益以及政治地位。”[1]499
一戰期間,日本的工業得到極大的發展。1914年,日本的農業產值約占國民經濟總產值的45%,工業產值約占國民經濟總產值的44.5%,農業產值與工業產值基本持平。到1918年,日本的工業產值上升了12%,農業產值則下降到35.1%。日本工業實力的壯大為幣原外交的實施提供了可靠的保障。
1924年6月,幣原在就任外相典禮后的新聞發布會上闡釋了其“協調外交”的理念。他強調:“對于巴黎和約和華盛頓會議的諸條款、諸定案等所昭示或默示的內容中所傳遞的精髓,日本會全力達到各列強國所給予的任務”,對中國政策要實現“不干預內部政策”的原則。[1]501-502在1924年7月,幣原在日本第49屆議會上闡釋了其對外政策的四個原則:其一,“保障和增添合法權利”,“遵守和平公約”,“維護各國應有的權利”,“促進世界的和諧與穩定”;其二,尊重外交前后承接主義,以維持與其他國家相互信任的交往;其三,改進與美國、蘇聯的交往;其四,在對華政策上貫徹不干涉內政。同時,他還公布了對華政策的“四原則”:其一,不干涉中國內政;其二,維護合理的權益;其三,對中國現實情況抱以憐憫與寬容的立場;其四,兩國共存共榮,實施經濟扶持。幣原所提到的“正當的權益”指的是日本在與中國歷任政府所簽訂的一切不平等條約中所牟取的利益是正當、合法的,其外交的最終目的是要保護和促進此類權益,而扭轉以往的對中國進行的赤裸裸的干涉外交。他企圖在“協調外交”的框架下,同各國進行經濟競爭,從而達到日本的目的。
可以從1924年后中日外交中的幾個事件來分析幣原的對華外交政策。
1920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日本從中國攫取了豐厚的經濟收益。1922年至1924年間,中國從日本和英國進口的棉制品和布匹總值約為六億八千五百萬兩,其中從日本進口的總值約為三億七百萬兩。[2]1924年,日本在華的紡織廠共17家,紡錘大約有106萬枚,織布機近5400臺。[3]英國的紡錘大約為90萬枚,不及日本。[4]1925年五卅事件爆發后,英國希望與日本共同鎮壓中國人民的反抗斗爭。幣原對英國駐日本大使館的領事查爾茲說:“強行壓制中國人民愛國精神的覺悟是行不通的。反而,促使他們有更強烈的行為。所以,在這樣的局面下,日本決定把在中國的日本華裔暫時運送到安全區域。”[5]幣原認為英國不做讓步的應對措施必定遭到中國人民的極力反對,因而并沒有同意英國的建議。他讓日本駐華公使芳澤謙吉對中國人民的行為不發表言論,防止把對華關系弄得更糟。同時,他讓外務省局長木村銳市敦促日本紡織業副社長以及棉花紡織公司董事盡快滿足中國罷工人員的要求。“沙基慘案”發生后,日本抓住這一時機單獨同中國政府談判,議定日本向死傷者償付一萬美元,向罷工工人償付十萬美元,并承認了工會。幣原通過以退為進的手段安撫中國人民,緩解了中國人民的反日心理。
1925年10月,段祺瑞政府在北京召開了關稅特別會議,討論中國關稅自主問題。在會議召開前,幣原讓他的助手倔內干城等人對中國的經濟貿易作了詳細的分析。中方代表在議會上提出收回關稅自主權的提議后,沒有得到與會的西方列強的認同。
幣原指示日本參加會議的代表日置益在會上率先承認中國關稅自主的原則,但堅持這次會議只能討論征收2.5%的關稅附加稅。日置益在會議中表示:“中國今天所承受的艱難困苦,我都曾感受和體會過,日本報以同情,并對中國的提議充分的理解”。日本在會議期間一方面試圖表現出對中國的善意,另一方面卻屢屢提出無理要求,如提議規定中國征收附加稅的一部分收入須用于償還西原借款等無擔保借款。
1927年3月24在北伐軍進兵南京之際,南京城內發生了排外搶劫事件。停泊在下關江面上的英、美軍艦以保護僑民為藉口,悍然炮轟南京。幣原為拉攏蔣介石、破壞國共合作,認為應該用外交的方式尋找處理此事的方法。他擔心一旦對蔣介石施加壓力,很可能會使蔣介石倒臺,而“蔣介石一垮臺,就為共產黨掃除了一大威脅”,共產黨有極大可能會獲得成功。所以,當英、美等西方列強就南京事件向蔣介石下發最后通牒并預備軍事干預時,幣原分別召見英、美駐日大使,表明自己的態度是“不干涉此事”,同時以個人的名義“勸告”蔣介石要同西方列強和睦相處,對列強該補償的補償,該表達歉意的表達歉意。
當然,日本為維護其在華利益,并沒有放棄武力干涉的手段。1927年4月3日,日本以保障漢口僑民的安危為由,派遣二百多名海上官兵登岸,開槍打死十余人,制造了“四三慘案”。日本試圖以此威懾武漢國民政府,策應、支持蔣介石的反革命活動。
從上述情況我們可以了解到,幣原試圖穩定與英、美等西方列強的關系,并在表面上表現出不干涉中國內政的態度,以便最大可能地獲取在華經濟利益。
幣原通常依據多樣化的國際環境和不斷變化的形勢來判斷自己所采取的外交政策的合理性。幣原外交以國際協調、經濟外交、對中國內政的不干涉作為支柱,是日本對西方列強外交壓力和中國民族運動發展作出的謹慎、被動的反應。
幣原在表面上對華表現出和平、合作、和諧的立場,暗地里卻勾結中國官僚資本主義破壞中國市場,推動日本對中國進行經濟掠奪。幣原對華經濟外交的核心是推進與中國的關稅協定,將日本大量的商品傾銷到中國。日本成為中國商品進口的最大來源國,將西方列強遠遠甩在后面。日本向中國大量傾銷商品,使中國的民族資本主義備受打擊,也使大量的中國農民破產。
幣原察覺到中華民族的覺醒意識,也感受到西方列強的外交壓力,因而盡可能將對中國的干涉行動做得隱晦。但是,一旦觸及日本在華的特殊利益,日本便會積極、主動地進行對華干涉,如“五卅”事件、南京與漢口事件、出兵山東的濟南慘案等。
幣原的“協調外交”造成日本軍部等急進派的不滿,被急進派視為“軟弱外交”。幣原外交結束后,日本開始為武力入侵中國做準備,給中國乃至世界造成重大的災難。
[1]信夫清三郎,天津社會科學院日本問題研究所譯.日本外交史[M].天津:商務印書館,1980.
[2]河原宏,藤井升三.日中關系史基礎知識[M].東京:有斐閣,1984:190.
[3]東亞研究所.日本對華投資[M].東京:原書房,1987:215-217.
[4]臼井勝美.日本巴中國—大正時代[M].東京:原書房,1982:197.
[5]馬場伸也.滿洲事變入道[M].東京:中央公論社,1972:165-1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