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如此撫過文脈

艾君

經絲綢之路撫摸過的文脈更加柔軟、有溫度和舒適度，更加靠近人性，也必將更加走向世界。絲綢之路是伴著貿易往來的一條文化之路。在這條路上，絲綢是其形，文化是其脈。

在椰樹下支一把太陽傘，坐在竹椅上，面朝大海，看潮漲潮汐，總有莫名的蒼茫和震撼。何況這是在南國的四月，何況是在行走了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弘一法師的終點乃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誕生地之后。胸中滿滿的文香古韻借助茶香縷縷在心中升騰，仿佛絲綢撫摸著文脈。

中國五千年文化宛若一條龍脈盤旋而來，這其中孕育出儒釋道的精華，而史稱的儒釋道的定性定論卻是歷經千百年的應用和發展而成為經典，在這綿延的發展中，經歷了多次活力的注入和萃取。其中，“釋”更是外來文化的本土化踐行和豐富成長。在這條漫長的文化發展史上，交流和互補從來沒有間斷過。而在遙遠的還沒有航空技術的古代，連接世界的唯一航道可能僅有海上。從這一點上來說，海上絲綢之路不僅是貿易繁榮之路更是文化交流之路。

史料記載，福建泉州的刺桐港曾是東方第一大港口，泉州在鼎盛期同海外的貿易往來發展多到九十八個國家和地區。如此廣闊的海上貿易網絡，使泉州成為無遠弗屆的世界經濟交流中心。另一個不容忽視的是：從來在經濟交流的同時，伴隨著文化交流，無論是餐飲文化還是語言文化、乃至更深入的信仰文化都無一例外。

考據發現：伊斯蘭教、景教、印度教、天主教、佛教等悉數抵達過泉州并設壇布教，其中，泉州還是伊斯蘭教最早傳入的城市之一。更有趣的是：泉州的地方神靈廣泛分布于臺灣，如今臺灣供奉的大部分神明都是以分身、分香、漂流等方式從閩南地區，尤其是泉州一帶傳播到臺灣的。兩地民間信仰從內容、形式到祭拜方式都具有鮮明的共性。

宗教不僅是哲學之一，也是一個民族的精髓。信仰更是一個人的精神支柱。而泉州對文化信仰的兼容并蓄不僅體現出民族的自信更體現出民族博大的胸襟。當時的泉州直接跨越了世界文化的剪刀差一躍同世界接軌，引領風氣之先。在輸出絲、瓷、茶的同時，通過款式、樣式、質地乃至圖文，輸出了文化，輸出了民族自信和民族實力！

在讀《李叔同傳》時，我曾有一個疑惑：作為當時文化先鋒的李叔同拋家棄子在杭州出家，我能理解，畢竟杭州的山水浪漫符合文人的氣質和想象，但終老泉州開元寺，這個我困惑。此次探訪海上絲綢之路，讓我茅塞頓開，找到了答案。原來弘一法師不僅在文藝上追求極致，在佛法修行上更是極致追尋，泉州有著佛法之先之源的寶藏，讓弘一法師一而再地留戀往返，直至終老。佛教首先能在中國扎根成長，泉州理當功不可沒。想到這里，依稀耳邊飄來那首經典的老歌：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芳草碧連天的意思在福建這片土地上顯得格外顯意識，毛主席率領紅軍走過這里時，亦是感慨萬千，留下了那個耳熟能詳的題詞：“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由此讓太古會議有了鮮明的內容和性格，也成為中國革命史中一個鮮活的標志。當我們走過的時候，正是春天，在田野種滿油茶花的時候，這里的綠會傳染。

文化的交流從來都是雙向的，我們輸出的不僅是絲、瓷、茶，更是這些器皿上的圖案設計和這些餐飲的制作食用品味。這種附在物質上的文化的輸出源遠流長，不僅橫向到達非洲乃至西方，更在縱向上綿延到現在。這種交流的輸入也是經久不衰，從福建的廈門等城市和地區一路穿行，隨處可見南洋風格的建筑群，尤其是鼓浪嶼，簡直是凝固的萬國博覽匯。更有確鑿的數據顯示，福建不僅是全國著名的僑鄉，更是著名的人才之鄉，尤其是文藝人才！鼓浪嶼時隱時現飄出的曼妙的鋼琴聲把我們帶進了藝術之島，鼓浪嶼成為鋼琴浪漫之島果然名不虛傳。文化原來可以這樣讓我們熏陶和感染。

當與朱熹題詞、弘一法師書寫的這副對聯：“此地古稱佛國，滿街都是圣人”在泉州相見時，著實把我嚇了一跳。這不僅因為朱熹是儒家的代表人物，更是儒和釋在這里高度和諧統一。原來苦讀圣賢書中的圣人在此地可以隨處相見嗎？抱著這種好奇，我仔細觀察當地的風土人情。確實大有收益。首先讓我意外的是：寺院不收門票。眾所周知，寺院是傳播佛法的場所，因為不事生產，門票也是其收入之一，但在這里卻是高雅、潔清到不計紅塵錢財，一心向佛。另一個讓我意外的是：隨處品茶，幾乎這里隨處見茶到了隨處品茶的程度。那種茶香四溢不論錢兩的高雅和恬靜在這里是這樣的平易近人。這就不能不說是一種文化修養了。

泉州不僅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因為開風氣之先，還被稱為“世界宗教博物館”。史料證實：長期以來，幾乎世界上所有影響力較大的宗教，都曾在泉州占有一席之地。一個有趣的事實是：泉州宗教林立，爭奇斗艷，卻能和平相處、彼此尊重。這就不得不說是修養和文化乃至胸襟的博大了，唯有博才能大。

北京被稱為文化交流中心的一個顯著標志是：設立各國駐華使館。而這些在古代的泉州也有。最明確的標志就是：泉州設有接待外賓的來遠驛。負責海外各國來我朝的接待。首先遇見的就是語言交流。

當前我們大力提倡文藝復興，而興起在14世紀到17世紀的歐洲文藝復興發源于佛羅倫薩、米蘭和威尼斯，是對這些地方的回溯的思想文化運動。后擴展至歐洲各國。由此探尋發展開來可以說，海上絲綢之路不僅是貿易之路更是文藝復興之路，重振絲綢之路也許是文藝復興的探尋之路。而此次尋源問祖，不僅是對中國古代強盛的探尋，更是對古代強盛背后文化的探尋，這個春天不僅開在自然里更開在渴求中國強盛的心里。

經絲綢之路撫摸過的文脈更加柔軟、有溫度和舒適度，更加靠近人性，也必將更加走向世界。絲綢之路是伴著貿易往來的一條文化之路。在這條路上，絲綢是其形，文化是其脈。經絲綢撫摸過的文脈必將更加昌興和通向世界。

海邊懷古

拍案浪奔

涌來千古浮與沉

過往時光何處真

尋入朱門

紅塵尋根

皆因絲綢有余溫

椰下茶香瓷里醇

品味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