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飛的評論”
——論彈幕與互聯網時代的影評

□ 吳輝

一、彈幕的歷史脈絡以及獨特性質

對于很多年輕人來說，彈幕是目前比較流行的一種觀影時的評論方式。它之所以被稱為彈幕，是因為網友在互動留言的時候，以文字符號等形式呈現在屏幕上，就像是幕布上的槍林彈雨一樣，它們從屏幕飄過時效果看上去像是飛行射擊游戲里的彈道痕跡，因此，被形象地稱為彈幕。最初，只有大量評論橫掃屏幕時才稱為彈幕，后來任意數量的評論投放在屏幕上也叫做彈幕了。由于彈幕發布的模式是一條一條從屏幕飛翔而過，所以又有人將彈幕形象地稱作“會飛的評論”。

彈幕是服務器將網友在觀看視頻時的評論及時發布在視頻上形成的“槍林彈雨”，它的誕生地是在日本。2006年，日本一家名為Niconieo的視頻分享網站首次把彈幕加入視頻中。中國第一家運用“彈幕”這一即時評論字幕功能的網站是Acfun。后來“彈幕”這一特殊評論方式被應用于各大視頻網站和其他不同領域。2015年，愛奇藝、優酷土豆、騰訊視頻三強領跑的局面基本確定，隨著網絡視頻的競爭逐漸加大，各大視頻網站都開始推陳出新，不僅在內容上追求新穎而且在播放形式上也開始講求時尚前衛，都相繼開啟了彈幕功能，滿足了受眾及時互動、觀看“彈幕”等需求。觀影者會不自覺地將自己對視頻的看法，通過彈幕來表達，并通過彈幕與其他觀影者形成交流、論爭。所以彈幕在發展過程中，逐漸地具備了影評的屬性，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彈幕大軍中，一些優秀的、一針見血的彈幕也出現了，并促發人們對影片做出多樣的理解。

彈幕，作為一種特殊的影評方式，大致具備以下幾個獨特性質。

首先是趣味性。看彈幕比看視頻有趣。由于有些彈幕帶有一種惡搞的因素，并且彈幕多是天馬行空的隨意表達，所以彈幕是一種趣味性比較強的評論。比如，在電視劇《人民的名義》中，陸毅飾演的侯亮平在查處侯勇飾演的趙德漢貪污巨款時的情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站在冰箱前，侯勇哭泣著承認罪行的表情，那個表情飽含著不甘、后悔，甚至有點可憐，彈幕上都夸贊侯勇老師演技爆表，而有這樣一條彈幕讓人忍俊不禁：“寶寶錯了，再也不敢了”。一句話，調皮地評價出了侯勇老師的演技。正是因為彈幕的趣味性，它才會受大眾的喜愛。

其次是高度自由性的簡短表達。凡是與網絡沾邊的事物，都包含著一定的自由性。因為網絡上的評論大多都是匿名發表，不用考慮后果，不用承擔責任，所以評論者可以不受約束，自由發揮。而彈幕，作為一種新興的特殊影評方式，更是將自由性這一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評論者可以對視頻的每一個片段、每個場景，甚至演員的每個動作、每句臺詞都能作出評價與批判。比如有彈幕評論《人民的名義》中故事發生背景：“沒有真實地名沒有代入感”。網絡的高度個人性、私密性，為評論者提供了自由的影評環境。不過，網絡評論大多具有篇幅限制，無論是博客，還是論壇的評論區，都有字數的限制，彈幕也不例外。由于彈幕是要隨著視頻播放而出現在屏幕上的，如果篇幅太長，會對視頻內容進行遮擋，從而影響觀影體驗，所以彈幕是有字數限制的。而規則的限制，也讓彈幕具有了簡短性。觀影者要使用簡短的話語來發送彈幕，基本上是一句話點評描述一個動作，或者一個場景，或者一句臺詞，這就要求語言精煉，用語準確。

另外，彈幕還有一個特點是爆炸式的語言狂歡。“彈幕”一詞原本為軍事術語，最早出現于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指使用大量火力在短時間內對一定區域進行連續不斷的覆蓋射擊，以阻止敵人通過該區域向己方靠近，或者憑借大量發射的彈藥充斥整個空間，獲得在命中率較低的情況下擊中目標的可能性。彈幕評論也有點像是軍事“彈幕”一樣。每個觀看者都能隨時發送彈幕，并且彈幕會即時出現在視頻屏幕上，而且后來的觀看者也可以隨時添加彈幕，這樣一來，同一時段的播放界面，會閃過無數條彈幕，從而形成爆炸式的評論數量，造成一種歡快嬉戲式的語言狂歡。

彈幕還會繼續發展，也許還會出現新的彈幕形式，同時涌現新的彈幕特點，以上內容僅僅是對其基本特點的分析總結。我們將彈幕看作一種影評方式，還需要將它與以往出現的影評方式進行比較分析。

二、彈幕影評與網絡影評、傳統影評的比較

網絡影評在傳統影評集體衰落的生態環境下迅速興起并蓬勃發展。借助互聯網這個載體，網絡影評因突破時空界限而體現出開放、互動、便捷的特征，相較于傳統影評，網絡影評的優勢體現在篇幅、格式、風格和傳播上具有更多的自由。作為新興力量，網絡影評正在改變我們看電影、說電影的方式。彈幕，作為一種新式的影評的出現，是網絡影評深入發展的產物。網絡影評所擁有的自由性、互動性、靈活性等特點，彈幕基本上都具有，但是相比傳統影評和以往的網絡影評，它又擁有一些新的優勢與長處。

（一）觀影時的實時評論

傳統的影評創作，都是在觀看影片完畢后，深思熟慮寫下影評。而從觀看影片到影評創作，中間存在時間差，這就有可能導致對影片中一些細節的遺忘和忽略，對于影片不能有一個全面、細致的評價。網絡影評相比于傳統影評情況稍微好點，畢竟評論的數量多了，評論的覆蓋面也就可能全面了。而彈幕相比于網絡影評與傳統影評的優勢是，彈幕可以實時評論，影片畫面播放到哪，評到哪，可以隨時寫下對于某一段影片、一個場景、一個動作、一句臺詞的點評。而其他的評論者在觀看到這段影片的這個場景、這個動作、這句臺詞時，也容易產生共鳴，或寫下更多的評論。不用說傳統影評需要事后斟酌撰寫評論，然后投稿、編輯審核等一系列過程，網絡影評的創作一般也要看完影片后寫作，雖然比起傳統影評，少了很多程序，但是也比不上彈幕的實時評論來得便捷。彈幕作為一種實時性的評論是以往的評論所不能相比的。

（二）情感共鳴下的強烈交互性

彈幕的實時性、即時性，決定了它的交互性，交互的意思是交流與互動，彈幕評論是一種具有強烈的交流與互動的評論。正在觀看影片的觀眾可能由于影片中某一時段的內容產生一種情感起伏，然后通過彈幕來表達自己的看法和情感。而彈幕會實時出現在視頻屏幕上，在影片的同一時間、同一片段，不止一個人產生這種情感起伏，于是在精彩的鏡頭的地方就會出現很多內容相似、情感相似的評論，從而產生情感共鳴。不同的觀眾，在情感共鳴中，通過彈幕發出不同的評論，來實現對同一段影片的點評。其實交互性這一特性，已經有人將彈幕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分析過：傳統的網絡評論區設置在視頻內容的下方，評論內容按照發布時間順序排列，可見度低，具有極大的滯后性，觀眾很難對某一特定畫面進行及時評論，互動程度較低。而彈幕則不然，評論區就是視頻窗口，評論內容按照發送時間點在視頻上方“飛過”，評論內容可見度高，便于對某一特定畫面及時進行評論，觀眾互動程度較高。所以隨著新媒體日新月異的發展以及互聯網普及程度的不斷提高，彈幕的優勢特征也將更加明顯。對某一段影片，很多觀眾產生情感共鳴，然后進行彈幕交流，彈幕的情感共鳴下的強烈交互性是以往的網絡影評和傳統影評所不具備的。

三、彈幕作為一種影評目前存在的缺點

雖然彈幕作為一種新式影評相比以往的網絡影評與傳統影評有一些獨特的優勢，但是彈幕影評畢竟是個新生事物，它也存在著不足之處。

（一）評論數量雖多，但普遍質量不高。

彈幕爆炸式的評論來源于觀眾，而每個觀眾都是獨立的個體，每個獨立的個體由于自身的理論水平、道德素養、學識能力參差不齊，會導致各自的見解不同，并且絕大部分的評論者都缺乏撰寫評論的相關理論知識。另外，很多彈幕內容本身都是無意義的評論，比如，有些影片開頭，很多人喜歡發“第一”這種彈幕來顯示自己是最先觀看這部影片的。還有些人僅僅是無聊，發些數字或是標點符號。另外更惡劣的還有發布臟話、廣告等。這就導致了彈幕評論數量雖多，但普遍質量不高的現象。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一方面是評論者自身素質不高、能力不足，難以創作出精彩的評論。另一方面是，彈幕作為一種新式影評，評論界還沒有對它產生足夠的關注度，于是專業的評論人士暫時還未參與進來，所以專業的評論也就無從談起，從而評論的質量普遍不是很高。如果能夠將彈幕的內容質量提高，彈幕作為一種特殊的影評，將會成為影評中不可忽視的一部分。

（二）語言過于碎片化，評論缺乏系統邏輯

彈幕由于自身規則的限制性，導致彈幕評論篇幅過于短小，很多評論甚至都不是完整的語句，而是一些短語或者詞組。雖然彈幕會出現一種語言的狂歡，但也是一種碎片化的語言狂歡，過于短小的評論讓人看起來顯得很零碎，語言碎片化現象很嚴重。另外，但凡是批評與評論，一般需要條理清晰、邏輯嚴謹、語言系統完整，這樣的文字才顯得更有說服力，批評性與評論性才會得以體現。十幾二十字的彈幕評論難以保證評論語言的系統性與邏輯性，彈幕雖然針對影片中單一動作、單一場景、單一人物等特定畫面能夠有一個精彩的評論，但是針對影片整體，包括影片內涵、整體情節、內容沖突等的評價能力顯然是不夠的。這不得不說是彈幕評論的一塊短板。

（三）評論內容對視頻內容的干擾性強

熟悉彈幕的人都知道，彈幕如果過多，會造成對視頻內容的遮擋，所以現在一般的視頻平臺都將彈幕設置在視頻上半部，大概只占屏幕的三分之一左右，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彈幕對視頻內容的遮擋問題。但是，還是不乏有人通過惡意刷屏，刷廣告，甚至刷無意義的評論文字來霸屏，干擾其他人觀看視頻。評論內容對視頻內容的干擾性，還體現在內容上，由于彈幕的趣味性，相比于視頻本身，有些觀眾可能更喜歡看彈幕，從而忽視影片本身的內容。無論是彈幕評論，還是視頻本身，都需要有足夠的內涵才能吸引觀眾，贏得觀眾的長久喜愛。另外，由于視頻可以反復播放，有人可能看完后看第二遍時故意發布劇透彈幕，這也是一種對視頻內容的干擾。彈幕評論內容對視頻內容的干擾雖然與彈幕本身形式有關，但是如果彈幕要作為一種影評健康發展，不僅僅需要彈幕平臺的科學化管理，更需要彈幕評論主體素質自覺提高。

彈幕本身就是一個新生事物，而將彈幕作為一種影評來看待，不知是否有些言時過早，但是我認為彈幕是具有影評屬性的，盡管從目前情況來看，彈幕作為一種影評還存在一些缺陷，但是不可否認，相比于傳統影評和網絡影評來說，彈幕是具有自己獨特的優勢的。如何將彈幕的優勢充分發揮，將不足之處逐漸改進，還需要業內專業人士努力引導。看劇是人民大眾的生活必須，如果將彈幕引導發展成為一種影評模式，彈幕一定會逐步成為一種受人民大眾喜愛的全民影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