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三巨頭特效侵權官司泥潭深陷

思苒

2017年7月下旬，一家名為Rearden LLC的視覺特效公司一紙訴狀，把好萊塢三大巨頭——迪士尼、福克斯和派拉蒙告上法庭，指控這三家電影公司制作和發行的一些影片盜用了其完善并擁有的一項表情捕捉技術。被指控侵權的包括：迪士尼的《銀河護衛隊》《復仇者聯盟2：奧創紀元》和《美女與野獸》；福克斯的《死侍》《博物館奇妙夜3》和《神奇四俠》；派拉蒙的《終結者：創世紀》等。

今年2月份，美國加州聯邦法院的一位法官雖然支持原告方Rearden LLC在專利權和商標權方面的主張，但駁回了其“大膽的”、可能顛覆目前軟件使用普遍規則的版權理論。

近日，原告方Rearden LLC重新向法院提交了修正后的訴訟請求，以一套新的版權理論堅持要求對迪士尼、福克斯和派拉蒙涉及侵權的上述影片予以下架和銷毀。

以上是Rearden LLC訴好萊塢三巨頭特效侵權案的簡單梳理和最新進展，由于案件復雜曲折，詳細來龍去脈和個中關鍵將在下文展開。

訴訟起因

原告方Rearden LLC是硅谷知名投資人史蒂夫·普爾曼（Steve Perlman）投資孵化的一家視覺特效公司，該公司完善了一項名為MOVA的表情捕捉技術，這項技術可以捕捉面部表情，創造出相片級的電腦圖形特效。

然而，由于Rearden LLC的一位雇員跳槽去了另一家特效公司Digital Domain 3.0，這項技術也被泄露。2016年，Rearden把Digital Domain 3.0告上法庭，FBI針對此事進行了商業間諜行為調查，此后法院也發出禁令，禁止Digital Domain 3.0把這項技術授權給其他公司。（針對此案，Digital Domain 3.0已經向美國聯邦巡回上訴法院提出上訴請求。）

Rearden與Digital Domain 3.0的案子尚未塵埃落定，2017年7月下旬，Rearden又把迪士尼、福克斯和派拉蒙告上了法庭，指控這三家電影公司制作和發行的一些影片盜用了其擁有的MOVA表情捕捉技術。Rearden方面表示，這項技術在拍攝時可以讓施瓦辛格飾演的終結者看起來更年輕，也可以讓完全由電腦特效創造的鋼鐵俠出現在《死侍》中。

福克斯和派拉蒙此前曾經付費使用過Rearden的MOVA技術，分別用于《波西·杰克遜與神火之盜》《本杰明·巴頓奇事》兩部影片中；尤其是《本杰明·巴頓奇事》，這部影片通過早期的MOVA技術，創造了一個由電腦生成的不同年齡段的布拉德·皮特，并因為特效獲得當年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之后，這項技術出現在更多影片中，并于2015年得到美國電影藝術和科學研究院的認可。而福克斯和派拉蒙卻無視Rearden與Digital Domain 3.0之間的官司，悄悄和后者達成授權協議。Rearden指控福克斯和派拉蒙用到了該公司軟件程序的“產出物”，包括特效生成的皮膚肌理、妝容樣式、表情捕捉等素材。

迪士尼“惹火燒身”

如果說Rearden與福克斯、派拉蒙之間尚屬于“版權糾紛”，那么，狀告迪士尼則是針對后者不折不扣的侵權。Rearden當時在加州聯邦法庭提交的案卷顯示，“迪士尼使用了竊取來的MOVA Contour系統和技術，利用其完成了相關工作，并且出品、發布、展示了至少包括《銀河護衛隊》《復仇者聯盟2：奧創紀元》和《美女與野獸》在內的影片，這是對Rearden Mova LLC公司知識產權的侵犯。”

原起訴書援引了《美女與野獸》主演丹·史蒂文斯的訪談。在采訪中，史蒂文斯和電影主創團隊成員解釋了這項技術在電影中是如何使用和運作的。史蒂文斯說，拍攝時有27臺攝像機捕捉他的面部表情，然后將這些面部表情轉換成“野獸”的。當時的法庭文件中還有許多照片材料，其中包括在《銀河護衛隊》和《美女與野獸》片場出現的帶有MOVA標志的機器，“在這些被‘竊取的攝像機中，有些甚至還沒有被撕掉標簽。”在Rearden看來，這些證據都可以證明迪士尼使用了該技術。

Rearden表示，迪士尼還將這項技術應用在其他影片中，比如《創：戰紀》《加勒比海盜5：死無對證》《異星戰場》以及《復仇者聯盟》。

Rearden認為，雖然迪士尼曾跟他們簽訂了4部電影的合同，但在Rearden要求Digital Domain 3.0歸還MOVA技術時，迪士尼非但沒有配合，反而還跟“盜賊”合作，將這項技術應用于全球票房超過12億美元的《美女與野獸》，在電影上映以前，迪士尼還將未經授權的MOVA技術作為他們的宣傳工具。“在電影產業和媒體都在談論《美女與野獸》成功的同時，沒有人提到他們是從受到版權保護的MOVA Contour技術發明方、推廣方Rearden LLC和其所有者Rearden Mova LLC的手中竊取這一技術，并且利用該技術取得了成功。”Rearden在起訴書中寫道。

版權歸屬各執一詞

對于Rearden的控訴，三大電影公司主張，原告提出的版權、商標權和專利權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并不成立，因為最終呈現在大銀幕上的、呈現在觀眾面前的，主要是人力投入的作品，即電影導演和演員表演，技術公司不能把成果劃歸己有。

“的確，如果Rearden的‘原創作者-所有權理論成立，那么，Adobe和Microsoft就可以宣稱擁有所有使用Photoshop或者Word軟件創作出來的作品的所有權。”被告方律師認為。

原告方Rearden的辯護律師對被告方的這一觀點進行反擊說，使用MOVA技術進行電影拍攝就好比作者用Microsoft Word寫書，或者藝術家用Adobe Photoshop進行數字藝術創作。

“MOVA Contour系統把二維攝影機捕捉的畫面作為素材輸入，然后基于程序設計師的選擇和受版權保護軟件的指令具體化操作，將其合成為微妙性和藝術性兼具的三維動畫并輸出，”Rearden辯稱，“導演可能是演員表演的創作者——讓演員按照奧斯卡·王爾德的劇本表演、排練、打光和拍攝。然而，在MOVA Contour系統進行表情捕捉時，導演不能擅自選擇機位，因為所有攝像機的位置都已固定；也不需要選擇和安排服裝、布景及其他各種道具，因為表情捕捉只需要對演員的面部和頸部建立隨機模式；也不需要‘打燈造影，因為MOVA Contour系統會在演員面部使用隨機模式的光束以消除皮膚上的陰影，這也是固定設置好的。”

換句話說，Rearden認為，電影導演受限于程序員事先設置好的藝術選擇，拍攝的結果實際上取決并來自于這項技術設備。

“一般來說，作家在Word文檔中輸入每一個字寫成一本書，藝術家在Photoshop文件中決定每一筆每一畫的顏色和像素來完成一幅作品。”Rearden還辯稱，“但是，在這兩個例子中，作家和藝術家所使用的軟件并沒有把他們最初輸入的東西合成為不同的東西。被告方律師的類比與MOVA Contour系統的本質區別在于，最終輸出的成果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MOVA Contour系統使用者付出努力的結果，在多大程度上是MOVA Contour系統本身的結果。所以，最終輸出的成果其版權應該屬于MOVA Contour系統，而不是該系統的終端使用者或者導演。”

美國地區法官喬恩·泰格（Jon Tigar）站在電影公司的一邊。“對于MOVA Contour輸出的結果純粹是由該系統創造，沒有來自演員或者導演實質性貢獻的說法，法庭認為并不合理。”喬恩·泰格法官在他的判決書中寫道，“MOVA Contour系統在把攝影機捕捉到的二維畫面轉換成三維信息輸出方面確實做了相當量的工作，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卻并不充分，因為所有的計算機程序都能把輸入的信息轉換輸出。”因此，法院駁回了原告方Rearden在原訴訟中對于版權的主張和請求。

之后，Rearden修改了訴訟書，嘗試通過新的解釋來實現自己的目標。Rearden在修改后的訴訟書中稱，MOVA Contour軟件系統是存儲在計算機硬盤上的一款以有形表達方式呈現的創作者原創藝術作品。事實是，盡管在實際應用中會產生很多爭議，但通過軟件程序呈現的任何原創表達至少都會得到版權法的保護。不過，在這一案件中，對Rearden是否享有版權的界定可能會受到挑戰。

Rearden在修改后的訴訟書中強調，Digital Domain 3.0未經授權就復制了Rearden“用于面部表情捕捉或者對捕捉到的面部表情進行后續處理和輸出的廓形裝置”，這直接侵犯了Rearden的版權。

現在，好萊塢三大電影公司被訴間接和共同侵權，這意味著Rearden舉起了該行業反對侵權行動的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