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胎經濟學

“你們千萬別學我，自己找罪受！”好友潔懷抱著襁褓中的嬰孩，苦笑著對我們控訴著“二胎血淚史”。生完二胎三個月的她，身心俱疲。懷胎時“有了便生下，坦然接受”的云淡風輕在沒日沒夜的照料中化為一地雞毛。在精力上，潔顯然已經力不從心。

照顧嬰兒辛苦的身體，撫慰一孩的玻璃心則更讓她傷神。已經8歲的大寶在弟弟出生這件事上，有著說不出的委屈與苦楚。“他抱著弟弟哄他時，一臉寵溺；但卻決不允許奶奶、外婆和弟弟接觸。”潔無奈地說，為了照顧大寶的心情，只能苦了自己。“月嫂走后，育兒嫂也不好請，前面一個阿姨做了一個月便走了。”她輕輕放下剛睡著的孩子，壓低嗓門繼續大倒苦水：“人不再年輕了，三十好幾的人，抱個孩子時間久了，腰就不能動了。”

當初知道自己又有了孩子時，潔經常拉著我們一群閨蜜“求安慰”。盡管自己就是產科醫生，見慣了流產，但她仍然無法接受扼殺肚子里的小生命，堅定地要生下來。不過，這個突然而至的孩子還是讓她有些“恐慌”。雖說家庭條件優渥，但她還是不得不考慮經濟上的問題——能不能讓兩個孩子衣食無憂、接受好的教育，至少不輸在起跑線上。“害怕生活質量下降”成了那段時間閨蜜群的關鍵詞，對未來的不確定讓潔顯得不再那么從容。

要知道，雖說身為醫生，能屬于自己支配的時間并不多，但對任何方面都要求精致的潔總是見縫插針地安排好一家人的旅行。朋友圈中經常能看到妝容精致、身材窈窕的她和可愛的孩子一同出現在世界各地。那時，懷著身孕、荷爾蒙不穩定的潔擔心二孩會拖累她的職業進階，害怕兩個孩子的費用支出會大大拉低原本很不錯的生活質量。

現實遠比擔憂來得更為猛烈。“我現在沒時間想經濟問題，只想快點把二寶拉扯大。”潔皺著眉說道。

潔的家庭只是中國眾多二孩家庭的縮影。還記得2016年剛剛施行二孩政策時的熱鬧場景。報道里出現的都是飽含喜悅之情的二孩夫婦，而另一端的資本市場反應則更為強烈——幾乎所有與母嬰兒童相關的產業都隨著這波政策利好應聲看漲。大家都覺得二孩時代會給母嬰、教育培訓等行業帶來不可限量的機會。兩年過去，現實卻沒有給大家太多的驚喜。

雖說身邊不少家庭有了二孩，但觀望的遠比真正實踐的多，更為可怕的是，中國的人口出生率反而下降了。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17年我國全年出生人口1723萬，比2016年公布的1786萬少了63萬，下降了3.5%。2017年全年，二孩數量進一步上升至883萬人，二孩占全部出生人口的比重達到51.2%，這是自2016年我國正式實施“全面二孩”生育政策以來，首次出現二孩出生數超過一孩出生數的情況。也就是說，出生人口的下降，其實并非因為適齡夫婦二孩生育意愿不夠，主要是很多年輕人根本連一孩都沒打算要。

從牽扯的精力上看，養育孩子影響的不只是體力。正值生育年齡的80后、90后幾乎都是曾經政策影響下的獨生子女，對于他們而言，職場能否站穩腳跟相比于生育是個更為重要的選項，畢竟事關生存。而繼續留在職場之中的已婚已育女性，勢必要分散精力照顧家庭，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升職的機會和空間會受到影響。辭掉工作回歸家庭看上去似乎挺美，但對于女性而言，這一選擇不僅會斷送自己的職業生涯，還有可能將原本美滿的婚姻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從成本上看，養育孩子也足以讓年輕人望而卻步。在種種支出的壓力下，人們越來越不敢生孩子了，甚至有人說——在中國，每生一個孩子就等于是放棄了一次成為百萬富翁的機會。

“等到二寶上幼兒園時，錢的事終究還是繞不過去。你們看，有了這倆寶，我從百萬富翁變‘負翁’。”見我們不知如何安慰她，她自己噗嗤笑了起來：“別那么‘喪’！總能解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