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存謙卑

被迫卸任董事長、遭罰款2000萬美元，特斯拉公司創始人、首席執行官馬斯克2018年9月無疑得到了一次很大的懲罰。創辦了多家企業、涉足多個行業且具有顛覆性創新，馬斯克野心大、能力強、成就亦令人矚目。他知名度高、影響力大、財富多，是當今頗具傳奇色彩的企業家，是眾多創業者的偶像。此次馬斯克因違規被處罰，對企業家而言恰是一次特別有價值的警示：能力越大，就越要心存謙卑，如此方能行穩致遠，不斷成就更好的自己；自負、狂妄、任性終會害人誤己。

傳奇企業家

馬斯克1971年生于南非，兒時父母離婚。他先后在加拿大、美國求學，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獲得經濟學、物理學學士學位；1995年從斯坦福大學肄業，開始創業。通過成立Zip2公司并出售，28歲的馬斯克成為千萬富翁。此后他又聯合他人創立PayPal公司并出售，成了億萬富翁。

2002年，馬斯克創建美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致力于運載火箭。他就任CEO，表示其最大的夢想是在火星上建立殖民地，屆時可支持8萬地球人移民。民營企業做運載火箭，目標直指人類殖民火星，可謂野心大、富有顛覆性。起初，該公司不被外界看好，火箭連續發射失敗，企業生存艱難。2008年，公司贏得美國宇航局16億美元的合同。隨著多次火箭發射任務的完成、火箭回收利用的成功，SpaceX名聲大噪，成行業領先者。

2004年，馬斯克通過注資成為特斯拉公司董事長，進而成為公司第一大股東，就任董事長兼CEO，是企業的靈魂人物。特斯拉是電動汽車企業，屬行業中的創新先行者。特斯拉長期生存艱難、虧損，差點破產，終于在2010年上市。2006年，馬斯克創辦太陽能發電公司SolarCity，后以26億美元出售給特斯拉。

馬斯克在火箭、汽車、太陽能領域都有突出的表現，而且火箭、電動汽車方面是顛覆性創新，在相當程度上引領著行業的發展。個人財富方面，馬斯克身家超過100億美元，是超級富翁。如此看來，馬斯克富有傳奇色彩，是創業者當之無愧的偶像。

被罰2000萬美元，辭去董事長

被很多人視為偶像、個性突出，甚至被一些評論稱為擁有極端性格的馬斯克，在人品方面栽了個大跟頭。

2018年8月7日，馬斯克在推特上宣布，正在考慮以每股420美元的價格對特斯拉進行私有化，資金已到位。當日，馬斯克在給特斯拉員工的內部信中解釋私有化：股價劇烈波動，對特斯拉所有人、尤其是股東會產生影響；作為上市公司，公開財務信息會影響公司的決策，不適合公司長期利益……看起來，馬斯克是認真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消息公布后，特斯拉股價經歷大起大落。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對馬斯克的說法展開調查，同時索取可能支持馬斯克私有化計劃的文件，其中包括對私有化對價720億美元資金落實的證明性材料。之后，特斯拉董事會在公司官網發布聲明稱，準備成立一個由少數獨立董事組成的特別委員會，與財務顧問審查私有化計劃，并要求馬斯克回避這個過程；特斯拉股東遞交了集體訴訟，指控馬斯克涉嫌證券欺詐，對投資人造成嚴重誤導。8月24日，馬斯克通過官網發文稱，特斯拉將繼續保持上市狀態，放棄私有化。隨后，SEC起訴馬斯克，稱馬斯克在推文中謊稱自己已經為特斯拉的私有化準備好了資金，這對投資者造成了嚴重誤導。9月，SEC與馬斯克達成和解，包括馬斯克辭去董事長，由獨立董事取代，馬斯克3年內無資格當選董事長；公司組建一個新的獨立董事委員會，并實施額外的控制和程序，監督馬斯克的言行；特斯拉、馬斯克分別被罰款2000萬美元。10月，法官批準了和解協議。11月，一名獨立董事接任董事長。

2010年上市以來，因特斯拉長期虧損以及產品交付等方面存在問題，中小股東、分析師質疑聲不斷。這對傳奇企業家馬斯克而言，無疑是不小的壓力。私有化有利于企業家個人更自由地掌控企業，遠離來自資本市場方方面面的壓力。在根本沒有“資金到位”（高達720億美元，這是私有化的核心支撐）的情況下，馬斯克的私有化發言無疑涉嫌證券欺詐，對投資人造成嚴重誤導。上市公司是公眾公司，屬全體股東所有，需依法保障員工、客戶等多方利益相關者的利益，并非第一大股東、企業家的私產，可以任其為所欲為。作為上市公司第一大股東、董事長兼CEO，馬斯克此番言論足以可見其對公司特別是股東利益缺乏謙卑之心。

企業家敬畏法律等制度，尊重公司利益相關者特別是股東的利益，秉承全體股東“仆人”的心態忠實、勤勉履職，在此基礎上充分發揮企業家作用、成就自我，是心存謙卑的表現。按全球主流的公司法、公司治理原則，企業家是受全體股東之委托，需按股東價值最大化原則來經營企業，企業家的去留獎懲也由股東決定。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全體股東是企業的主人，持有股權的企業家只是主人之一。實際情況中，不少企業家高高在上，認為自己才是企業的主人，股東們要聽自己的。

中國企業家中不乏類似的案例。2016年10月28日的股東大會上，格力電器董事長兼總裁董明珠稱：“格力沒有虧待你們！我5年不給你們分紅，你們又能把我怎么樣？兩年給你們分了180億，你去看看哪個企業給你們這么多？格力人從1個億、從1%利潤都沒有甚至虧損的企業做到今天，達到13%的利潤，是靠你們來嗎？”此番言論當場遭到中小股東們“當頭棒喝”：股東大會上，被董明珠寄予厚望的募集配套資金等15個議案被否決，其中包括她擬出資9.36億元參與員工持股的議案。這是典型的居功自傲。

越謙卑越能行穩致遠

企業家是企業的靈魂人物。冒險、創新精神是企業家精神的核心，這在相當程度上成就了企業、企業家。隨著一個又一個成績的取得，不少企業家變得非常自信、個性突出。有人會問，心存謙卑是否會與優秀的企業家精神相沖突，從而阻礙企業家作用的發揮？恰恰相反，能力、權力、抱負越大，企業家越謙卑，就越能行穩致遠，成就優秀。謙卑是企業家尊重法律、利益相關者的利益，是以股東“仆人”的心態忠實、勤勉履職，如此方可讓企業家走在正道上，在正道上行權、施展能力、實現抱負。整體來看，心存謙卑作為一種合法、符合良好公司治理原則的自律，理當成為優秀企業家精神的一部分。自負、狂妄任性的人，短時間內可能有突出的成績，但難以可持續發展。

能力、權力、抱負大，并不意味著有資格自負、狂妄任性。事實上，能力、權力、抱負越大，企業家越自負、狂妄任性，后果可能越嚴重。問題疫苗事件的長生生物董事長高俊芳，對法律嚴重缺乏敬畏、對用戶利益極度缺乏尊重，嚴重損害了股東利益。她因此而被捕，公司因此被重罰，經營陷入困境，直接導致今年11月股票被實行退市風險警示處理。涉嚴重占用樂視網資金、導致公司經營困難的樂視網創始人、董事長賈躍亭，嚴重缺乏對股東利益的尊重，離職、遠走美國，自己聲譽大損的同時，事業也難以為繼。犯集資詐騙罪、職務侵占罪的安邦集團原董事長吳小暉今年被判刑18年，對股東利益、客戶利益構成嚴重侵犯。特斯拉的私有化事件“幸好”不太嚴重，否則馬斯克可能無法擔任上市公司高管乃至面臨牢獄之災，從偶像變為笑話。

企業家需警醒：心存謙卑，方能行穩致遠、結出豐碩的果實。

（作者系中國海洋大學中國混合所有制與資本管理研究院特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