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組詩）

史冰

葉殤

心急如風，葉子一片片地飛

穿行的棧道聽不到她的聲音

似乎她只對樹有話說

枝頭一動不動，一滴淚

一滴一個碎碎念

懸掛成糾結

能不能把瓜果梨桃邀回來

還原一段時光

這個距離，樹有沒有意見

太陽和星星會說點什么呢

成熟怎么也會被蔑視

能不能讓笑語在葉落腳的地

方

再響亮一點

委托大地告訴太陽

給葉的燦爛更長一些時間

把迎冬的囑托、春夏的心事

倒個透

那滴淚還掛著，風讓了路

自由在來路還是歸途

糾結升級

風還是會來，陽光也會把淚

溫干

螳螂堅守著那滴淚，翠鳥在唱

這是一種別樣的、無法走出

來的欣賞

葉的離傷

父殤

天涼了，形態各異的云朵美

起來

北雁準備著長途跋涉

她們最喜愛這高高的淡藍

水洗的一樣

似襁褓嬰兒第一次張開的笑

臉

示愛在博大的、母親的懷抱

百花也是艷到了驚字

盡情地享受這天高云淡的日子

一吐為快

我也想，老槐花沒入泥土中

的清香

讓父親能聞得到

把這熟悉的味道連同我的思

念

帶過去，與他一起交流

這多美好，在乞巧夜

在父親出生地的老宅

北雁在空中鳴叫了幾聲

向暖的方向發出了召喚

然后俯沖下來

嗅一嗅這方泥土

清香，它不銜走

發殤

晨昏洗染著天邊的云朵

妝臺前的這把攏梳也沉重起

來

與大山窗前的那把一樣

齒間堆積上了灰色

這種沾滿了懶惰與油膩的

令人憤懣的塵舊

被我拋出老遠

消失在與滿缸清泉永不照面

的去處

也不顧及

那雙呆坐在這種情緒背后的

隱藏著委屈與滄桑的淚眼

而今

而今這齒隙的塵埃與我對上

話

在歲月中粉飾過的窗臺前

成為我，不想也不能丟的一

道課題

如鬢白的母親

不能放棄

我默默地梳理

在血脈中流淌的淚水

伴著從發根散發出染的味道

濃濃的，我愧對

只想把十指深深地

深深地埋入發隙

流殤

屋檐上橫架的滴水槽很顯眼

承載著集結的痛

一股腦奔一個方向瀉落

瞬間埋葬

倚在墻根兒的鋤頭

曾掄飛的汗水

也傷透那塊巴掌大的地界兒

早于他生命的

一顆愛的衍生的種子

被砸傷的土地沒有哭泣

她讓這流淌的傷，自然地流淌

她知道憂傷總會有拐角

曲折中的小憩

讓生命更加澄清

至于那顆善的種子

從沒放棄過另一種念想

那種悠遠的滴答語

用一屋的燈光把另一個屋子

打亮

淺唱中

溢散出的，滴滴茶香

自然本該是大地的愛啊

擺布與掠占叫囂著

狹隘中流落成一種笑談

至于懸空的集結

少半真實，多半是虛偽

這卑微著的高傲

記下的也只是一顆不起眼的

失重于善根的靈魂

槐殤

當我懂家鄉的樹能鎖命

且系著一個逃字時

抽搐的淚便層層地鑿入門檻

那一雙眼啊

怎么擦也穿不透

石碾旁的那棵古槐

就那么呆看著，直到淚干

猛一聲吆喝

大山、大河、大樹

大人

驚動了滿腦子的大

一股子蹦出

我本能地招架

爬山、蹚河、抱樹

躲人

直至，坎坷堆積成

瘋長的思念

山近了、河窄了、樹也蒼老了

葉落歸了根

記憶深處的日子便一粒不舍

地

打包在團團秋里

溫暖也活躍在灑金的光影中

這夢啊！又豐富啦

觸摸的稀罕

泥土，被我攥出了縷縷槐香

這淚怎么就流不盡

打濕

不只是母親的睡枕

落痕印滿的

還有那棵老鄉槐

責任編輯 張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