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山東老人跨越時空的調查

文／陸培法 圖／程麗

○2015年上海東方衛視系列紀錄片《行走戰場》在臺兒莊古城大戰紀念園內拍攝，臺兒莊大戰戰地記者曹聚仁之子，著名媒體人曹景行先生（右）與任世淦老人（左），臺兒莊大戰親歷者李敬善老人（中）共同講述臺兒莊大戰歷史。In 2015, Walking on the Battlefield, documentary series for Shanghai Dragon TV, was shot in the memorial park of The Battle of Taierzhuang. Cao Jingxing (right), the son of Taierzhuang battlefield reporter Cao Juren and well-known media man, Ren Shigan (left) and Li Jingshan (middle), a witness of The Battle of Taierzhuang, were talking about the history of the battle.

現任臺兒莊戰役研究會顧問、84歲的任世淦說，臺兒莊戰役爆發時他只有2歲，父母抱著他死里逃生。

1997年，從山東滕州官橋中學校長崗位退休后，任世淦并未在家清閑下來，而是給自己定下了新的目標——調查日軍侵華罪證。

在臺兒莊大戰紀念館門口的電瓶游覽車上，我與任世淦的交流竟忘記了時間，一發不可收。

退休的第二天，62歲的任世淦騎上自行車，拿著筆記本、地圖，揣上女兒用的膠卷照相機，從城市走進村落，從村落走進大山……

任世淦用了20年的時間，走了六七萬里路，走訪1500余個村莊，訪問5000余名知情老人，用20多本筆記本記錄下百余萬字，拍下1000多張重要照片，從蘇北到魯南，總共記錄了190多次的大小戰爭。

“在臺兒莊大戰中，日軍的傷亡程度是怎樣的？這些在當時是不知道的，而現代更不被人知曉。但是從我的記錄上看，日軍僅僅是中隊長和勇士級別的官兵傷亡人數就達到200多名。”任世淦說，在臨沂沂南一個村，一位姓高的老人告訴任世淦，在他們逃亡的那段時間，村民王某的房后埋了8個新墳。新墳引起村民的好奇，扒墳一看竟是8名日本官兵，其中一名是胸口有手槍的官員。3年后，任世淦得到一份日本資料，恰恰提及了這8名官兵，并分別列出了名字。

“最累的一次是我一天騎行了上百里路，走訪了18個村子，和村里的老人不停地說話，從早到晚，一刻沒有閑著。為了節省時間，吃的就是簡單的一個餅。”任世淦說，“自己這么急著趕路，就怕慢一步老人走了，又丟失了一份記憶，一份證據。”

任世淦說，一次到臨沂大嶺村探訪一位姓趙的老人，老人告訴他，當年日軍到村時，在村莊的廟里用機槍殺了幾十口子的人，其中一個小孩就是因為埋藏于尸首中而幸運躲過一劫，存活至今。而當任世淦聽說后，想要前去拜訪時，趙老卻拉住了任世淦說，不能去了。“趙老告訴我，如果我一個月前來，那唯一存活下來的人還能告訴我所經歷的事情，而現在這人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家里人已經準備好了哭孝。”

任世淦說，在他訪問的這些見證者老人中，約99%的老人已經不在了。“唯一慶幸的是，這些老人在若干年前，活著的時候，我到了他們的面前，記下他們想說的話，把他們的這份記憶留了下來。”

在任世淦的書房里，有一個保險柜，里面珍藏著近40本泛黃的筆記本和數千張黑白照片。

年事漸高，任世淦出去調查逐漸減少，開始整理分類這些年來收集到的資料。他把資料用毛筆寫在宣紙上，漂亮的繁體工筆小楷記錄了一個個血腥的故事。紙張連起來組成長達數米的卷本。任世淦共整理了大逃亡卷、大屠殺卷、性暴力卷、勞工卷等12個大本，字數逾百萬。其中，《大屠殺卷》記述了5000余人的詳實案例，是任世淦最重要的調查成果，記錄日軍在華暴行，血債累累、罄竹難書。

“有許多次當我找到臺兒莊戰役參戰老兵時，他們已因年邁而過世，這樣的人去世意味著戰爭記憶隨之消失。”任世淦說，他立志把79年前鄉土浸染的鮮血和百姓流下的淚水提煉成史料，去偽存真，還原歷史，告誡后人切莫遺忘歷史。

他還把照片按地區分類，編上編號，注明受訪老人姓名、村莊、年齡、采訪時間。下一步要錄入電腦，做成數據庫，方便查閱研究，永久保存。

任世淦說：“日本對進攻中國有各式各樣的記錄，但官方不可能記述自己的罪惡。”而任世淦的調查成果正是日軍在華暴行的鐵證，中國籍日本史學者、日本岡山大學文學部教授姜克實稱：“填補了日本資料的空白。”

編輯／郭蓓蓓

○任世淦把資料用毛筆寫在宣紙上，漂亮的繁體工筆小楷記錄了一個個血腥的故事。Ren Shigan wrote information with a brush, using his pretty traditional regular script to record numerous bloody stories.

84-year-old Ren Shigan, the counselor of Taierzhuang Battle Research Association, said that when the Battle of Taierzhuang broke out,he was only 2 years old and his parents hugged him to escape death.

In 1997, after retiring as the principal of the Guanqiao Middle School in Tengzhou, Shandong Province, Ren Shigan did not idle at home but set a new goal for himself — to investigate the evidence of Japanese aggression against China.

Ren Shigan spent 20 years in walking almost 70,000 miles, visiting more than 1,500 villages and more than 5,000 old people familiar with the battle, recording more than one million words in more than 20 notebooks, and taking more than 1,000 important photos from the north of Jiangsu Province to the south of Shandong Province. He recorded more than 190 large and small campaigns in total.

Ren Shigan said, “Japan has various records of attacking China, but the authority won't describe their crimes.”“The result of Ren Shigan’s investigation is a cast-iron evidence of Japanese atrocities in China." Jiang Keshi, a Chinese scholar of Japanese history and a professor at the Literature Department of Okayama University in Japan, said, “It fi lls the gap in Japanese da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