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六星街真正的故事不在博物館里,而是藏在葡萄藤蔓掩映著的藍色庭院里。
修建六星街時,住在伊寧的俄羅斯人被中國政府認定為“歸化族”。從那時起,俄羅斯人便成為六星街的常住居民。即便是在中蘇交惡時,這里仍是俄羅斯人的避難所。
20世紀初,應當地俄羅斯人的要求,在六星街中心位置靠北的地方建起一座東正教堂。如今,這座教堂只遺留下門樓和角樓的一部分。2002年,在當地的俄羅斯人墓園前面又修建了一座新教堂。
1932年至1938年,在蘇聯遠東地區定居的許多華僑被強行遣送回國。這些華僑大多攜帶俄羅斯妻子進入了新疆。據統計,當時進入伊犁、塔城的有1.9萬余人。新疆的“中俄混血兒”多數是這些人的后裔。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他們被改稱為俄羅斯族人。
據伊犁文史研究專家賴洪波考證,俄羅斯族人從16世紀逐步東進,進入中亞;至19世紀70年代,伊犁河谷已有3.5萬人。1955年至1957年,大批保留有俄羅斯國籍的俄羅斯人被遣返回國,新疆俄羅斯族人口因而劇減。20世紀60年代,大部分人返回了俄羅斯,后來又有一些人陸續遷往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國家。據了解,目前在新疆的俄羅斯族人有800余人,其中約有650人在伊犁。
占地20畝的俄羅斯墓地埋葬著一百多年來在伊寧去世的俄羅斯人。守墓人利季亞一家已經在伊犁生活了數十年。他介紹,原來的守墓人在1964年回去了俄羅斯,自那以后,他的父母成了這里的守墓人。如今,他又從父母手上接過這個擔子,在這里守護著他們的族人,守護著他們民族的過去。當年,利季亞的先祖如無依的浮萍來到了陌生的伊犁。多年過去了,生命之花已經在這里綻放,他們家變成一個有十幾口人的大家庭,他們也作為伊寧人在這座城市生活。但不管怎么變,在他們身體里流淌的血液沒有變,他們對于自己民族的認同沒有變。很多俄羅斯族人像利季亞一家一樣,按照傳統的俄羅斯族習俗在這里認真地生活著。

在這里,可以體會安寧的家園、正常的生活以及在簡單的勞動中找到的生命的存在感。
除了俄羅斯墓園外,如今的伊犁賓館(蘇聯駐伊犁領事館舊址)、伊寧機場旁邊的中蘇民航飛行員培訓教導總隊舊址等都是對這段歷史的忠實記錄。當然,更完整的歷史保留在六星街里。
六星街里還有一座手風琴博物館,主人叫亞歷山大 · 謝爾蓋維奇 · 扎左林。他是一位純正的俄羅斯族人。兒時的他便跟著父親學拉手風琴,后來成為伊犁有名的修琴師傅。他從20世紀70年代末開始收藏手風琴,如今已經收藏了800多架。作家畢淑敏曾多次提及亞歷山大和他的手風琴收藏,說“這些琴是伊寧這個小城各民族和諧生活的最好注腳”。俄羅斯人熱愛手風琴,在伊寧,別的民族也吸納了俄式風格,在舉辦婚禮時經常拉著手風琴到伊犁河邊載歌載舞。
20世紀三四十年代,俄羅斯文化風靡伊犁。當時俄語作為通用語言之一,被當地各民族居民廣泛使用,在漢語中也引入了大量的俄語借詞。一個外來民族的文化之所以能輻射到當地生活的各個角落,傳授俄文教育的俄羅斯學校功不可沒。1934年,伊寧市籌建了第一所俄羅斯初級小學;1985年,創建了伊寧市俄羅斯學校,這也是目前全國唯一一所俄羅斯學校。2017年9月,這所學校更名為伊寧第十二小學。學校注重發展俄羅斯文化特色課程,盡管學校有九成學生是漢族和維吾爾族人,但仍能在這里聽到純正的俄語。
很早以前,俄羅斯族人為了謀生,就在伊犁河畔建起碾小麥的水磨,售賣烘烤的俄羅斯列巴。伊寧最有名的俄羅斯列巴店三十多年來堅持用祖傳的手藝制作列巴。他們不用機器做面包,也不用發酵粉,而是用院子里生長的啤酒花發酵,用爐火烘烤,保留了傳統的俄羅斯風味。其實制作面包的配方并不特別,只是在漫長的時間里,這平凡的配方在時光中發酵,憑借一份堅守漸漸成了傳奇。

詩意建筑是裝滿愛與平和內心的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