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房耽擱了“中國芯”？

邢海洋

中興事件凸顯了中國無“芯”之痛，很多人或許是恨鐵不成鋼，抱怨“炒房”把中國優秀的人才和資金都吸引走了，劣幣驅逐良幣，耽擱芯片企業的成長。事實真是如此嗎？

中興通訊1997年上市，至今將近20年。上市時總股本2.5億元，1996年凈利潤9905萬元，每股收益0.396元，上市次日見最低價20元，市盈率51倍。以如此高的估值持有，經過多次分紅送股，目前中興通訊總股本42億元，到了2017年底股價已經超過了30元，當初的20元只相當于現在的0.18元，20年的時間，股價上漲了將近200倍。也就是說，哪個51倍市盈率買入中興通訊，若能再避免這次“黑天鵝”的損失，收益是遠超炒房子的。對于實業家，他們當時持有的是法人股，幾乎就是按面值持股，而二級市場上的投資者卻需要高溢價購入，千倍收益都不是夢想了。如果你是一個企業家，身處朝陽產業中，生產著有足夠競爭力的產品，怎么可能被炒房子吸引過去呢？

和傳統的鋼筋水泥比起來，硅片也來自沙子，可指甲大小的芯片就能賣到上百上千，難道不比房子貴？尤其是建房的土地是有限的，可二氧化硅卻是無限供應的，又因為集成電路產業的特色是贏者通吃，像Intel這樣的巨頭，巔峰時期的利潤可以高達60%。芯片企業一旦成功研制出主流產品，再按照摩爾定律按部就班地升級換代，其利潤穩定持久，極容易形成幾家公司分食天下的格局。國際通用的低盈利芯片設計公司的定價策略是8∶20定價法，也就是硬件成本為8元的情況下，定價為20元。Intel一般定價策略為8∶35，AMD歷史上曾達到過8∶50。

房地產還有盛衰周期，晶片利潤滾滾，幾乎是年年增長。可為什么中國科技公司還拿地上癮，樂此不疲？好事者算了算中興的土地價值：深圳灣總部36億元、深圳科技園18萬平方米、西麗工業園50萬平方米、張江12.5萬平方米等等，三亞還有一個開發中心，總的土地價值超過500億元。科技公司寧可把巨資投入到房子和土地中，卻不在芯片研發上下“死注”，說白了還是因為芯片投資的特點是高風險、高回報，巨資投入的芯片很可能做出來卻無法運行，連失敗的原因都找不到。并且，芯片的成功是專利技術不斷積累的過程，不僅前期投入巨大，還需不斷試錯。而很多所謂的科技企業，一旦在應用科技的產業模式上取得了成功，就染上了路徑依賴惰性，不敢于冒險了。

中國是芯片業的后來者，靠企業積累出財富再投資于芯片已經不現實。正如舉國之力扶植財閥企業的韓國，中國芯片業的出路也在于國家的產業扶持。擁有一顆中國“芯”實際上是國人幾十年來的夢想，可這條路卻布滿荊棘。上海交通大學微電子學院院長、長江學者陳進，買來進口芯片，雇民工磨去標識印上自己的Logo，弄出“漢芯一號”，國人振奮，他因此騙取國家上億科研資金，甚至轉移到自己名下。遺憾的是，至今沒看到追究其刑責的報道。國家投入芯片研制的大筆科研資金，很多被文山會海、被毫無效率的科研申報制度消耗掉了。

其實反思中興事件，會發掘出中國在科技體系、證券市場中的諸多問題。中興在美國認繳了9億美元罰款，賠了錢卻不反思，反手在A股市場上提出了增發130億元人民幣的預案，并且被監管部門認可。股民的錢既然這么好賺，在美國被罰，罰款卻是加倍從中國的股民兜里出，難怪中興不用汲取教訓。中興甚至會慶幸，終于有機會狠擼了股民一次羊毛。有了滬深股市這個可以隨便支取的大錢袋子，誰還有動力在高精尖的科技研發中奮力一搏？

A股培養不出偉大的公司，“中國芯”呼喚了幾十年卻所獲甚微，原因也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