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貓案”出發淺論網絡交易平臺提供商的法律責任

杜晞瑜 蘇意涵

摘 要：近年來消費者起訴網絡交易平臺提供商的案件呈現增多趨勢，電商平臺的法律責任問題成為時下熱點。2013年的姚愛武訴“天貓”案經歷了三次庭審，兩次回轉，最終確認天貓網不承擔法律責任，本文以該案為引，根據相關立法，簡要分析我國網絡交易平臺的責任承擔情形與方式，并做出評價。

關鍵詞：網絡交易平臺；法律責任；限制

案情簡介

2013年2月5日，姚愛武通過天貓網向廣州市寶生園有限公司（下簡稱“寶生園公司”）購買了“280g野玫瑰蜂蜜”1瓶及68元的“250g巢蜜”1盒。寶生園公司在天貓網宣傳“280g野玫瑰蜂蜜”為“正宗純天然蜂蜜，具有提神醒腦、調理內分泌、消化不良、胃痛腹脹、胃痛、月經不調、痛經之功效”。“巢蜜”包裝正面左下方印有“100%NATURE”字樣。寶生園公司在天貓網宣傳“250g巢蜜”具有“防治鼻炎、預防感冒、消炎止痛、潤腸解毒、改善睡眠、潤肺消炎、清熱解毒、止咳化痰、消除臉上痘痘、除風去濕、通經活脈”的功效。購買后發現涉案產品均為普通食品，不具備保健功能和預防病癥的功效。姚愛武遂以產品廣告虛假夸大宣傳，違反《食品安全法》、《食品廣告發布暫行規定》、《有機產品認證管理辦法》等的規定，天貓公司違反《網絡商品交易及有關服務行為管理暫行辦法》、《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的規定為由，起訴兩公司，要求寶生園公司返還購物款并于天貓公司對其損失承擔連帶賠償責任。經法院審理，一審判令寶生園公司向原告姚愛武退回貨款，并承擔賠償責任，同時要求原告于5日內將兩篇蜂蜜退還寶生園公司，并駁回其其余訴訟請求；原告姚愛武與寶生園公司均不服原判提起上訴，二審判令維持一審判決，并要求天貓公司與寶生園公司對原告的損失承擔連帶賠償責任。后天貓公司提起再審，再審判令撤銷二審判決，維持一審判決。

一、網絡交易發展現狀

自上世紀七十年代互聯網被發明以來，網絡技術迅速普及，在短短40多年之間，已遍布全世界，并以其不可阻擋的發展勢頭深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使人們的衣食住行皆經歷了巨大變革。網絡交易作為互聯網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更是自其出現以來便迅速在人們日常生活中占據一角，并仍在逐步擴展其影響范圍。

網絡交易指發生在信息網絡中企業之間（Business to Business，簡稱B2B）、企業和消費者之間（Business to Consumer，簡稱B2C）以及個人與個人之間（Consumer to Consumer，簡稱C2C）通過網絡通信手段締結的交易。網絡交易平臺則是為各類網絡交易提供網絡空間以及技術和交易服務的計算機網絡系統。網絡交易平臺通常不直接參與具體交易進程，主要作用是為交易雙方提供一個商品或服務信息的展示平臺，保障交易雙方網上交易的安全、誠信等問題。

據商務部報告，“2017年我國網絡零售額達到7.18萬億元人民幣，全國網上零售額同比增長32.2%，增速較去年提高了6個百分點。”互聯網變革的日新月異促進了網絡交易的發展，然立法的不完善性與滯后性使得網絡交易存在諸多風險，近年來，在大量涉及網絡交易的侵權、違約案件中，矛頭直指網絡交易平臺。

二、糾紛產生原因

網絡交易案件往往涉及三方當事人，一為銷售者或服務者，另一為消費者，第三方則是網絡交易平臺提供商。這三個主體之間又分別形成三組基本法律關系。前兩者與網絡交易平臺之間分別形成網絡交易平臺服務合同關系，銷售者或服務者與消費者之間則形成了買賣合同關系或服務合同關系，其中并無網絡交易平臺的直接參與。實踐中，糾紛往往來自第三組法律關系。由于網絡交易平臺往往具有穩定的經營場所和雄厚的資金鏈，當產生爭議時，消費者通常會選擇將其列為共同被告，要求其與合同中的銷售者或服務者承擔連帶責任。

與傳統的交易模式不同，網絡交易不依賴于實體交易場所，以買賣合同為例，出賣方與買受人以第三方交易平臺為媒介，出賣方通過該平臺發出要約，買受人在網上做出承諾，買賣合同即告成立，整個過程均在網絡交易平臺上進行，無需雙方當事人會面。而在傳統模式中，合同的成立往往需要雙方當事人進行多次磋商，一方當事人以對另一方當事人提供的服務或商品進行實地考察為基礎獲得交易信息，并基于信任而產生信賴利益，最終雙方達成合意，則買賣合同或服務合同成立。面對面磋商是買受人或接受服務者（以下簡稱“消費者”）獲取交易信息并做出相應判斷的重要渠道，也是傳統交易過程的重要環節，然在網絡交易模式中，該環節的缺失，使得消費者欠缺了實地考察的可能性，其對產品或服務的認識完全依賴銷售者或服務者在網絡交易平臺上公布的相關信息。消費者基于對銷售者或服務者以及網絡交易平臺的信任而作出承諾，則此時消費者對上述兩者均存在著信賴利益，因此筆者以為，一旦產生糾紛，無論是銷售者、服務者還是網絡交易平臺，對于消費者的損失都負有一定責任。但應當注意的是，網絡交易平臺對消費者提供的服務通常的免費的，相當于網絡交易平臺為消費者提供了無償的監管服務，則在無償的情況下消費者是否有權對此課以過高標準，即此時消費者對網絡交易平臺產生的信賴利益是否足以達到令網絡交易平臺對其損失程度責任的程度，值得商榷。

三、關于網絡交易平臺提供商法律責任的現行法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以下簡稱《侵權責任法》）第36條第2款、第3款規定，“網絡用戶利用網絡服務實施侵權行為的，被侵權人有權通知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網絡服務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時采取必要措施的，對損害的擴大部分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網絡服務提供者知道網絡用戶利用其網絡服務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本條規定了網絡服務提供者承擔責任的兩種情形：①被侵權人要求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必要措施減少損失而網絡服務提供者未為的；②網絡服務提供者明知網絡用戶利用其網絡服務侵害他人民事權益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在這兩種情形下，網絡服務提供者均與侵權者承擔連帶責任。

新《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以下簡稱“新《消保法》”）第44條進一步明確了網絡交易平臺的責任承擔方式，“消費者通過網絡交易平臺購買商品或者接受服務，其合法權益受到損害的，可以向銷售者或者服務者要求賠償。網絡交易平臺提供者不能提供銷售者或者服務者的真實名稱、地址和有效聯系方式的，消費者也可以向網絡交易平臺提供者要求賠償；網絡交易平臺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費者的承諾的，應當履行承諾。網絡交易平臺提供者賠償后，有權向銷售者或者服務者追償。網絡交易平臺提供者明知或者應知銷售者或者服務者利用其平臺侵害消費者合法權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與該銷售者或者服務者承擔連帶責任。”根據本條，網絡交易平臺提供商只有在限定的三種情形下才對消費者承擔責任：①不能提供銷售者或者服務者的真實名稱、地址和有效聯系方式；②對消費者作出更有利承諾；③明知或者應知銷售者或者服務者利用其平臺侵害消費者合法權益而未采取必要措施。而每種情形對應的法律責任并不相同。

四、限制網絡交易平臺的責任

根據上述法條，立法者更傾向于限制網絡交易平臺的責任，這樣的限制不僅體現在立法明文規定上，也體現在舉證難度上。《侵權責任法》第36條和新《消保法》第44條都將網絡交易平臺提供商的“明知或應知而不為”列為應當承擔責任的情形，而證明網絡交易平臺存在此番過錯的舉證責任落在消費者或被侵權人身上，在實踐中，消費者或被侵權人對此很難提供證據。事實上，要求網絡交易平臺能夠準確掌握每一線上銷售者或服務者的動向并不現實。本案中，再審法院認定天貓網不應當承擔責任也是基于此項理由，其認為“寶生園公司作為商品經營者發布虛假的廣告信息，網絡交易平臺對此并無預見能力。”因此并不能認定天貓網對于侵害事實的發生存在責任。

筆者也以為，“限制網絡交易平臺的法律責任”應當是常態，一方面，網絡消費群體日趨龐大，相應的網絡侵權、違約案件數量也在近年激增，倘使要求網絡交易平臺提供商對每一案件中線上銷售者、服務者的侵權或違約行為都要承擔責任，那么將大大限制網絡交易平臺的發展，使其不堪重負。此外，筆者在上文也已提及，網絡交易平臺為消費者提供的監督服務既然是無償的，那么消費者對其若提出過高的要求并不適當。在實際運營過程中，若要求網絡交易平臺對每一類廣告或交易信息盡到細致的事前審查義務，將與網絡交易平臺以快速提供交易信息和交易渠道為優勢的特點相悖，也將不適當的增加其運營成本。若加大網絡交易平臺的義務和責任將不利于該行業的更新發展，因此筆者以為，應當嚴格限定網絡交易平臺的法律責任，目前立法規定的情形已經足夠，過分嚴格的責任容易抑制其的變革。當然這并不意味著要放松對網絡交易平臺的監管。隨著網絡交易平臺的不斷涌現，國家可以通過設立行業協會的方式，形成行業規范，以行業協會內部監督的方式取代立法規定，將更靈活地規范網絡交易平臺。

參考文獻

[1]《浙江天貓網絡有限公司與姚愛武產品質量糾紛申請再審民事判決書》，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2014）粵高法民一提字第52號。

[2]楊立新：《網絡交易法律關系構造》，中國社會科學，2016年第2期。

[3]楊立新、韓煦：《網絡交易平臺提供者的法律地位與民事責任》，漢江論壇，2014年5月。

[4]楊立新：《網絡交易平臺提供服務的損害賠償責任及規則》，法學論壇，2016年1月第1期。

作者簡介

杜晞瑜（1997—），女，漢族，江蘇無錫人，法學本科在讀，單位：江蘇師范大學法學專業。

蘇意涵（1997—），女，漢族，山東省諸城人，法學本科在讀，單位：江蘇師范大學法學專業。

（作者單位：江蘇師范大學法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