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的牧區衛生院

古麗娜孜·米吉提

2017年12月13日，我再一次跟隨記者們來到了特克斯縣包扎得爾牧區衛生院，正趕上了牧區巡診團隊（葉力夏提·阿力班拜院長，張紅英醫生，賽山艾力·沙海依醫生，檢驗師阿斯哈提·阿卡沙）第二次進山開展巡回醫療。于是我們十個人一道踏上了天塹之路，開啟了與巡診醫療隊的冬季十日行。

包扎得爾是哈薩克語，意為栗色的山谷，在秋天和入冬季時節，連綿的山谷被草浪渲染成栗色，由此得名。得益于闊克蘇河水的滋潤，這片遼闊的草原和山區，水源豐富、植被茂盛，天然的草場喂養著這里的牛羊度過溫暖的冬日。每年這個時候，牧人和30萬頭牲畜在這里轉場過冬。

上午十一點，我們出發駛向距離特克斯縣城一百多公里的包扎得爾牧區衛生院瓊庫什臺衛生室。蜿蜒曲折的山路由西向東延伸而去，入冬以來連下的幾場大雪，并沒有把近處的山巒覆蓋嚴實，山坡上有雪也有草。每個冬季，一片片的逝去枯草把自己毫不吝惜地獻給大地，滋潤大地養育萬物。

欣賞著車窗外的風景，我的思緒飄回到去年騎馬入冬窩子的情景，那時我和牧區巡診醫生一起騎行進大山深處，雖是夏日酷暑時節，在“冬窩子”我們卻遇到了大風雨夾雪的惡劣天氣。在經過谷底的亂石路時，一行人員的距離拉開，我掉隊在后面。一直緊跟著我的院長，為尋找遺失的馬鞭與我暫時分開，他囑咐我慢慢騎行，不要害怕，一定要相信馬。城市長大的我并不熟悉馬，院長說馬匹都是精挑細選過的，首要條件是老實，其次必須是在大山中生長，會走陡峭的山路，還不能體態太肥太高大，否則在懸崖狹窄的馬道上無法靈活行走。

前方隊伍已不見蹤影，作為走下馬背的馬背民族，我必須上馬繼續前進。雨雪中我不慎踏入一片泥濘的草甸子，馬蹄一深一淺地行進，手里的韁繩時刻緊握不敢左右晃動。突然，馬的后踢陷進了淤泥里，我怎么使力喊“駕、駕”，仍無法脫困。當時腦子里一片空白，生怕萬一摔倒在淤泥中，被受驚的馬拖著跑。恐懼和各種緊張、不安的壞想法不斷對號入座，在慌亂無助之際，看到不遠處，院長正奮蹄趕來，頓時有了希望和力量，邊揚鞭邊用雙腿使勁夾擊馬肚子，馬兒一下子從淤泥中蹦出來。院長看著我滿眶的淚水說：“嚇壞了吧，很勇敢，我遠遠地看到了，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在牧區的山路上時常會遇到各種困難，但任何時候一定要相信自己的馬?！?/p>

收起思緒轉眼已是午后，天氣很好，萬里無云，在回憶和憧憬中已到達了瓊庫什臺牧業村。張紅英醫生已在村衛生室等候多時。吃過午飯，十匹馬也陸續從四鄉、六鄉和瓊庫什臺的冬窩子點送到了村衛生室，院長、賽山艾力醫生、檢驗師阿斯哈提和左鄰右舍來幫忙的牧民兩腳不沾地地忙碌起來，往馬褡子里裝藥品、衣物、食物，還有攝影攝像器材，他說：“因為山里很冷，帶去的蔬菜都會凍壞，連皮牙子（洋蔥）在冬窩子都很難找到?！痹洪L依據每個馬褡子的重量，放入玉米，一是平衡馬褡子兩邊的重量，另一方面也是考慮在冬窩子里的牧民糧草儲備有限，如果我們的馬兒吃落腳借宿的牧民家的糧草，會加重他們的生活負擔。

北京時間五點我們從瓊庫什臺衛生室出發，騎馬向著包扎得爾大山深處的冬窩子行進，開啟我們與巡診醫療隊的十日之行。經過兩個小時的騎行，在巡診隊院長、賽山艾力醫生、阿斯哈提的協助指揮下，馬隊于太陽下山前到達了山里的第一站——阿爾夏勒托爾，進入了手機無信號、無網絡區域的第一站。兩個小時的馬程，首次騎馬的記者們沒有感受到太大的困難。阿爾夏勒托爾是六鄉（喀拉托海鄉）牧民的轉移點，由牧民別克托爾遜和弟弟負責，也是他們家，轉場過往和就醫看病的牧民，巡診醫療隊都會借宿轉移點?？h畜牧局會給每戶為轉移點服務的牧民每月600元的補助。

別克托爾遜弟媳正在把八個月大的小閨女放入哈薩克族人的搖床“別斯克”中，記者朋友感到好奇開始拍照，這是一種木制小床，上面有扶手，下部似船形，搖床里的“下水道”是用羊骨制的似煙斗，通到預置在床底部的葫蘆上，搖床在轉場途中也便于安放在馬背上，草原牧人的人生就是從馬背上的搖籃里開始的。

把寶寶放平，女主人忙乎著給我們燒茶喝，巡診醫生們在院長的帶領下和男主人一起卸下馬背上的馬褡子和馬鞍子，把馬牽去山腳下的闊克蘇河支流飲水喂料。

夜晚大山深處的星空明亮耀眼而燦爛，大家盤腿圍坐在“達斯塔爾汗”（哈薩克人桌布的稱謂），喝著熱茶，醫生們給附近趕來的牧民和戶主測量血壓，叩診，發放日常藥品，賽山艾力醫生用哈文在藥盒上詳細地備注藥名、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項，張紅英醫生詢問女主人孩子的情況，進山之前是否打過疫苗，孩子近期是否感冒發燒，睡眠如何等，提醒女主人給孩子要按時補鈣。

院長和記者一行在商量第二天要騎行的線路，伙伴們要一起看看騎行攻略，下意識、習慣性地掏手機要尋找定位，這才意識到沒有網絡，只能看手機上下載的包扎得爾山區地圖截圖。

勢如屏障的大山，似一張帷幕，已讓我們脫離了都市的一切，像置身于世外，與世隔絕。院長說：“今天下午的兩個小時的馬程，雖然過了冰河、穿越了海拔兩千多米高的山脈和樹林，但路途對于我們這些巡診隊伍來說是坦途，明天咱們要翻越我們這次行程的重要一站，第一個達坂——橋拉克阿蘇山，海拔四千米左右的雪山，所以咱們大家早點休息，為明天的順利翻越保持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