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歌唱

顧梅

轉眼間，白玉蘭開了謝了，接著杏花開，桃花開，梨花開……整個世界，都充滿了花兒們嬌笑的聲音。

清明之后，忽然遭遇了一場冷到骨的寒，于是，便有紅的、粉的、白的花被催逼得飄落，漫天輕舞著，仿若一首首傷春的歌詞。

沒有誰能阻止春天一步步走進綠油油的深處。柳樹由一抹煙塵般的水墨漸漸濃烈，楊樹的穗子張張揚揚地披掛著，雖然，還沒有掩住高高枝杈間的碩大鳥窩。可能是春風、春雨滋潤了鳥兒們的喉嚨吧，時不時地，聽到它們清脆的鳴唱。如果說花草樹木在靜靜堅守大地的美麗，那么這些鳥兒們，就是大地精靈的守護者，它們把家安在哪棵樹，就是對哪棵樹的承諾，就是對哪棵樹無聲卻熱烈的表白。

時常用目光追蹤一棵樹上的鳥。看它們如何在樹枝上跳躍，從一根樹枝飛到另一根樹枝；或者安靜地站立著，像神游千里的思想者，間或嘰嘰喳喳幾聲。也許是同伴之間的問答，更可能的是，在回答樹木們提出的各種問題——你都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風景美不美？……鳥就是這些樹的千里眼吧，通過鳥的描述，它們才能更好地了解無法走到的世界。就在鳥兒聲聲的鳴唱中，樹木開始抽出春天的綠葉，制造出獨屬于它們的空間，將鳥和鳥窩一股腦地裹進懷里，精心編織一個春天的故事。

在碎碎點點的春陽里，是陽臺上傳來的啁啾聲。這是雛雞的脆鳴。半月前兒子從公園門口買回來兩只黃絨球樣的小雞，向我宣講他偉大的雞生蛋、蛋生雞計劃。我心不在焉地應著，更擔心這柔弱的小生命抵抗不住料峭的春寒。果然在第三天，有一只小雞的鳴叫漸漸弱了，癱臥在紙箱里，任另一只聲聲焦急地喚。在我隱隱的憂慮和希望中，這失去同伴的小雞居然成長了起來，脆聲聲的鳴叫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盤，充滿了整個房間。特別是晚上，當我輕手輕腳經過它居住的紙箱時，它會睡意蒙眬地跟我打個招呼，那種柔嫩的呢喃，就是一朵花兒開放的聲音，就是一棵小草萌芽的聲音，就是一股春風沖一桿碧竹點頭的聲音。

在天氣一天暖似一天、樹木花草一天盛似一天后，萬物的歌喉將隨著成長而變聲，就如絨球樣的小雞一般，會慢慢長出堅硬的翅膀，然后撲扇著翅膀做美好的飛翔。而所有的美好，就是這樣花兒般由冬到春次第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