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山血饃饃

周永珩

客居異鄉，總憶起故鄉羌山的美食，老臘肉、豆腐干、火燒饃、攪團、蕎面、血饃饃……齒間的留香，穿腸過肚的痛快，是地域靈魂灼灼其華的外化，是心底鄉愁綿綿長惆悵的寄托。其中，最讓我難忘的是血饃饃。

冬至后的羌寨，家家戶戶開始殺年豬，幾個人拉來肥豬，抓腿的拽耳朵的扯尾巴的，一起動手，把豬摁倒用麻繩綁定，抬到長長的寬板凳上，地上放一個大盆準備接豬血，殺年豬大戲便正式上演。肥豬被幾個壯漢牢牢地摁住，殺豬匠用刀背在豬脖子上蹭幾下，一刀捅進去，一抽刀一股血噴了出來，主人家一面接血一面用長木棍攪動，豬哼哼著，四蹄抽動，成了人類的食品。

主人家拿起備好的蕎面、玉米面、白菜等，倒入熱氣騰騰的豬血，飛快調成糊糊，然后繼續往盆里加入適量的姜末、蒜末、鹽巴等，還有一樣絕對不能漏的，就是才從肥豬身上取下來的油渣或者肥肉末。

做血饃饃時，先在蒸格上鋪上一層菜葉，白菜青菜都可以，等蒸鍋里的水煮開了就可以把調好的豬血糊糊原料倒到蒸鍋里蒸，蒸半小時后就直接起鍋，切成小塊兒，或者切片趁熱吃就可以了，如果一次性吃不完，由于天寒干燥不用擔心發霉，一直可以存放十幾天，或煎或炒或蒸都行。血饃饃吃起來不僅味道鮮美，香而不膩，而且有暖胃去寒，保健防病的功能。我在羌山生活時，寒冬臘月間經常收到鄉親饋贈的血饃饃，傍晚時分，我愛切一盤血饃饃，一片一片放在火鉗上，然后把火鉗架在熾熱的火盆上，等血饃饃兩面都翻烤得吱吱冒油，夾起一片放進嘴里，抿一口羌山玉米酒。遷居城市后，城里菜場冬天也有賣的各種動物血做的糕點和饃饃，有時我買點來當零食，可吃起來膩膩的，總吃不出羌山血饃饃那種回味無窮的滋味。

前不久，一位羌山的朋友殺了年豬，輾轉托人給我帶來幾塊血饃饃。那天晚上，我用微波爐烤了一大盤熱乎乎、香噴噴的羌山血饃饃，暖了身子，飽了口福。

羌山的血饃饃里，隱藏著故鄉的靈魂，樸素、平實、一抬頭，它就在記憶深處，我離開故鄉逾十年，對羌山血饃饃越發眷戀。舊時的風物，在回憶的光影里此消彼長，或許這就是鄉愁的味覺化吧，卻比單純的味道更頑固、更執著、更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