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的愛

忽培元

每次面對大海，我都渴望在一望無際的海平面上發(fā)現(xiàn)奇跡：一個漂浮在水面上的小黑點兒，一顆生命的種子。

有誰會相信，人所共知的海南島椰林壯觀，竟然是由海上漂來的一顆椰子繁衍而成？經(jīng)歷過充滿風險的漫長寂寞與沉浮風險，一顆生命的種子可以創(chuàng)造怎樣的奇跡，我們無法想象。

大約五六年前吧，清晨我在三亞灣海邊散步，偶然看到路邊草叢中一顆干裂枯萎的椰子殼里長出一株翠綠纖細的葉苗兒，我很擔心新生命的不幸夭折，遂把它揀了起來，緊緊抱在懷中，仔細端詳，輕輕撫摸。突然想到了母親的偉大，想到一個小生命在母腹中經(jīng)歷過漫長的孕育，終于成熟……想到那痛徹分娩的嬰兒，來到光明世界的第一聲啼哭，進而又想到世間萬物的繁衍。

抱著那顆“懷孕的種子”，就像母親懷抱嬰兒，我感到了一份沉重的責任。第二天應邀到一位友人家作客，就把它埋在朋友家院子一角。此后一直惦記著這個小生命的安危，卻沒有機會再與之相見。

去年的那天晚上，終于有機會與之久別重逢，就像見到了自己夢中牽掛的孩子……雖是夜來造訪，心中卻充滿陽光的溫暖。不料想，記憶里那株弱小纖細的連著母體的小樹苗，已長成如此的粗壯高大，足以抵御颶風侵襲的一棵大樹。奇怪的是，竟然不是椰子樹，而是一株闊葉的芭蕉。原來是芭蕉的種子輾轉(zhuǎn)落入一顆裂開了口子的椰殼之中，竟然發(fā)生了更加罕見的奇跡。這令我想到一只哺育兩只小狗的老虎，印象中兇狠無比的森林之王，不光服帖地躺在地上讓饑餓的小狗吃奶，還不時地掉過頭去，親昵地用血紅舌頭貼著小狗弱小的身體。我的這棵成年的芭蕉，正是異種植物的大愛孕育。可見大自然中，就像那寬廣無涯的大海一般，蘊含多么深厚的無邊無際的包容與大愛呀！

那一晚，我真是感動不已。久久撫摸那闊大結(jié)實的芭蕉樹的闊葉樹干，不禁感慨系之，特別思念已經(jīng)過世的父母。

記起許多年前，我插隊擔任村支部書記，以后考上大學，再以后，又到距離老家很近的潼關縣擔任縣級領導……一次父親來看我，那望著兒子的眼神和心境，就像我眼下面對這棵經(jīng)歷奇特的樹。此刻的我就是父親那樣的一種幸福欣慰的喜悅心境。如此想來，就格外地懷念起另一個世界里強大的父親和親愛的母親……兒子的任何一點出息，他們得知，都是那么欣喜，那么在乎，讓人在暗夜里感到幸福溫暖！

啊，我的夜風中輕輕搖曳的可愛芭蕉樹，讓我緊緊地擁抱你，就像感受記憶里抱過我的神情嚴肅的父親那樣擁抱兒子，讓我們父子彼此在暗夜里感受到親情之愛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