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諸變 蓮香自溢

[摘 要]諸宮調原為流行于北方地區的大型說唱音樂形式，意為多種宮調連綴表演。楊秀明先生將多種宮調連綴的段落形式運用于粉紅蓮中，豐富了樂曲的調式和結構，作《諸宮調·粉紅蓮》，使得其成為流行于潮州地區五個版本的《粉紅蓮》中結構最豐富的一個版本。本文就該曲的曲名來源、結構與演奏分析、楊秀明先生與該曲的關系做詳細闡述。

[關鍵詞]潮州箏；《諸宮調·粉紅蓮》；楊秀明

[中圖分類號]J60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2233（2018）10-0068-02

一、《諸宮調·粉紅蓮》釋名

《諸宮調·粉紅蓮》是由潮州箏樂名家楊秀明先生整理的一首潮州箏曲。廣義的諸宮調是指始于北宋，并一直流行于金、元時期的大型說唱藝術形式，而該曲中的諸宮調是指此曲由多個宮調的段落連綴而成。“粉紅蓮”最初意指流行于明代散曲、小令及清代俗曲中常用的曲牌，明清時期，戲曲、彈詞、絲竹樂、鼓吹樂等音樂形式達到鼎盛，潮州箏曲《粉紅蓮》的音樂母本應當也是從各類潮州音樂中提煉發展形成的。在其他地方的音樂品種中也有粉紅蓮的曲牌名出現，當然，旋律卻與潮州箏曲《粉紅蓮》大相徑庭，這說明《粉紅蓮》基本上是同名異曲的曲牌音樂形態。[1]

二、《諸宮調·粉紅蓮》結構與演奏分析

關于潮州箏曲《粉紅蓮》，目前最具代表性、流傳最廣的有五個版本，分別是：蘇文賢傳譜、黃長富演奏譜、郭鷹演奏譜、林毛根演奏譜以及本文所研究的楊秀明演奏譜。[2]

《諸宮調·粉紅蓮》全曲共六段，是在《粉紅蓮》二板的旋律基礎上進行不同調式及不同節奏的變奏。樂曲開頭有一個五小節的引子，引用的是潮劇二板《重六》的過門音樂。[3]這是對在母本旋律和板式不變的基礎上加花變奏的民間傳統器樂曲創作的一個很大的創新。

引子之后的一段是在活五調上的慢板旋律，共二十四板。潮州箏最早用潮州方言念唱的古老樂譜“二四譜”記譜，以漢字二三四五六代表簡譜的56123。活五調是活三五調的簡稱，意將音階中的三、五、六音重彈變為變為7、﹟2、4音，這里的﹟2比十二平均律當中2略高，但又不到#2音，有時還會上滑到4音，而4音比十二平均律當中的4略高，但又不到﹟4，7音的處理是在7的6之間游離。該段演奏仍用D宮調音階定弦，卻用A宮調音階概念彈奏，巧妙地使4音出現在音階中，使演奏者將精力投入到“2”和“7”的回滑按顫中。活五調這種游移、彷徨、跌宕起伏、韻味十足的音調是被認為是潮州箏當中最難演奏的調，也正是這種音調，加之慢板的演奏速度，才表現了蓮花含苞待放的陰柔之美。

第二段為輕三重六調，共三十二版。輕三重六調須重彈六，變為4音。輕三重六調的4音不偏高，做還原4處理。用D宮調定弦，用清新舒展的音調表現蓮花初綻、遺世獨立的高潔之美。

第三段旋律為輕六調，二十六板。輕六調的旋律以五聲音階為骨干音，“7”“4”兩音出現較少，按滑輕盈，因此這一段落具有流暢輕快、淡雅恬和的特點，也因這樣的旋律，勾勒出蓮花綻放的淡雅之美。

第四段是占全曲篇幅最長的一個段落，旋律共二十四板，是對第一段旋律用潮州箏樂板音加三音即“三點一催”的變奏而成的段落。該段旋律共重復四次，分別由重六調、活五調、重六調高八度、再現重六調幾個部分組成。通過調式、音高及速度逐層加快的變化使音樂結構得以完備，并將全曲推向高潮。該段中的重六調突出“7”“4”兩音的按滑潤色，達到“潤圓”的聲腔效果、“清逸”的曲調意境，[4]加之與活五調迂回婉轉的音韻交替演奏，表現出了蓮花在不同形態和環境下的動態之美。

綜上所述，《諸宮調·粉紅蓮》幾乎涵蓋了潮州箏樂常用的所有調式，可謂變化紛呈，也呈現出一條旋律由莊重到華麗、節奏由儉入奢、節奏曲速三變的特點。

三、楊秀明先生與《諸宮調·粉紅蓮》

楊秀明先生是潮州箏樂大家，在潮州箏的演奏、整理、創作上均有所建樹。研究《諸宮調·粉紅蓮》就不得不談談楊秀明先生的生平。

楊秀明先生1935年生于潮州庵埠，自幼研習潮州音樂，箏師從于潮州音樂名家徐滌生先生。青年時代的楊秀明先生因錯案鋃鐺入獄，卻又練就了超乎常人的堅韌和心性，終在中年得志，1981年，經中國當代古箏專業的奠基人曹正老師推薦，進入中國音樂學院執教，之后的十年間，可謂成果斐然，桃李滿園。

楊秀明先生較之于其他潮州箏名家有一個重要的不同，便是北上中國音樂學院教學，在將傳統的潮州音樂進行教學傳播的同時，自然也受到了北方傳統音樂以及學院派音樂的深刻影響，加之北京居于城市文化的中心，不免也會影響到他的演奏與創作。這些影響在《諸宮調·粉紅蓮》便可見一斑，總結之后應有如下幾點：1.與一般傳統樂曲不同，開始前加入五小節引子，使全曲形成引子、頭板、二板、三板、四板變奏的結構，使樂曲更加豐滿。2.“諸宮調”原為流行于北方地區的大型說唱音樂形式，意為多種宮調連綴表演。楊秀明先生將多種宮調連綴的段落形式運用于粉紅蓮中，豐富了樂曲的調式和結構，使得其成為五個版本的《粉紅蓮》中結構最豐富的一個版本。

當然，較之于樂曲演奏技法和結構方面的變化，更需值得一提的是《諸宮調·粉紅蓮》在音樂審美方面的提升。清新脫俗的蓮花是佛教崇尚之花，《阿彌陀經》中記載極樂世界的人民都是從蓮花中化生，所以極樂世界又被稱作“蓮邦”。楊秀明先生彈箏之外兼習書畫，修研佛學，因此在他的音樂和丹青作品中，除《諸宮調·粉紅蓮》外，還有《行云流水》《千聲佛》等不少極具佛性的作品。 佛教典匯《大正藏》中提到，蓮花有四德：一香、二凈、三柔軟、四可愛。而《諸宮調·粉紅蓮》不也正是用音樂語言描繪了蓮花的清凈、高潔和靈動嗎？楊秀明先生將佛教文化中對蓮花的理解融入到其音樂作品當中，將禪與樂合理地融為一體，使得《諸宮調·粉紅蓮》成為一首充滿審美韻味和精神內涵的箏樂作品。

結 語

2015年初，楊秀明先生在中國音樂學院舉辦了《行云流水》古箏音樂會，已近耄耋之年的老先生指力猶健，接連演奏了近二十首箏樂作品，其間還不時以禮佛時雙手合十之態表現對音樂的敬贊之情。然，就在同年六月，先生突然離世，這次演出竟成了絕響，實在令人傷感不已。

斯人已去，先生在演奏、教學、訂譜、流派傳承方面的諸多貢獻成為后世研究潮州箏樂的寶貴資料，而其音樂中的禪意畫境也為當代箏樂演奏浮華的演奏表象下提供了返璞歸真的審美引導。愿先生筆下的《諸宮調·粉紅蓮》永遠清香四溢。

[參 考 文 獻]

[1]馮光鈺.中國歷代傳統曲牌考釋[J].沈陽音樂學院學院，2008（01）： 97.

[2]邱瑤瑤.潮州箏曲五首演奏譜的比較研究[J].中央音樂學院學報，2011（01）：65.

[3]楊秀明.諸宮調·粉紅蓮[J].中國音樂，1984（03）：51.

[4]施科松.初探潮州箏的人文美學[J].中國潮箏網，2016.

[5]田 青.禪與樂[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12.

（責任編輯：崔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