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握緊你的手心

◎青 漠

初秋的南方還有些微熱，我提著夜跑歸來買的夜宵，拖著綿軟的步子氣喘吁吁地爬上5樓，還沒回過神來，門便砰的一聲被打開，你張開長長的胳膊沖著我大喊一聲：“Surprise！”

我張大了嘴巴看著你，又驚又喜，你伸手拿過那盒燒烤，對我挑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回來，還替我買了夜宵？”變聲期加上軍訓喊口號，讓你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假裝嫌棄地瞅著你，你拉我在沙發上坐下。

你身上是那套我也曾穿了6年的熟悉的校服，原本白皙的臉龐由于太陽的暴曬變成了小麥色，長胳膊輕松就能幫我遞來茶幾上我夠不著的瓷杯，你也開始像很多中學生那樣，學著歪著嘴角一笑，泛著點傻氣。

我們是相差7歲的姐弟，你在舅媽肚子里時，我已經背起書包戴著紅領巾踏入了小學大門。那時候，我總愛撫摸舅媽的肚子，裝作小大人的模樣和你說話，想象著里面究竟是弟弟還是妹妹。后來你像個小天使一樣降臨在這個大家庭，小小糯糯的你看起來宛如櫥柜里的娃娃，雖是男孩，卻有著讓我羨慕不已的長睫毛，和清澈得能溢出水的大眼睛。

小學時的我總喜歡早早回家完成作業，然后揣著一兜小零食跑去找你，你渾身散發著一股甜甜的牛奶香，奶聲奶氣地趴在沙發上乖巧地叫我姐姐。

后來你長大了一點，我拉著你出門亂逛。你緊緊攥著我的手不愿意放開，卻在碰見一條大黑狗時，小胳膊往我面前一伸，護著我說：“姐姐不怕，我來保護你。”看著個子才到我胸前的你，我有點想笑，卻被滿滿的欣慰填充心底。我從小就怕狗，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后來我讀了高中，學業逐漸忙碌，你也為了考上一所好的中學，周末埋身補習班。我們雖住在同一棟樓，卻幾周才見一面，每次也只是匆匆打個招呼，就向自己的未來大步跑去。

高考過后的我終于有了喘息的時間，這才發現，忽視了兩年的弟弟已經比我高出一個頭，有了健壯的小腿和有力的臂膀。

那天我去你家時，悠揚的琴聲正透過門縫回旋在樓道里。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譜架上那本寫著級數的譜子，原來這個我眼中的小孩，已經是個八級的小提琴手了。你看著我目瞪口呆的表情有些委屈，你說，姐，你一點兒都不關心我。我只能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是啊，這些年我著急追尋自己的夢想，卻忘了還有個很愛很依賴我的弟弟。

此刻，你坐在沙發上，跟我講那所我也讀過的中學里發生的事情，聽你談學校的制度、食堂的飯菜，總有股莫名的熟悉，也讓我懷念不已。而時間從不給人流連忘返的機會，我將要離開校園，而你還處于最好的年紀。

你剛歸來不久，我卻很快要再次去往異地。你急著問我，下次回來是什么時候。聽見我說一個月后，你的笑意爬上眉梢。你問我畢業后想留在哪個城市，你未來也要和我并肩努力，你說我們要一起好好賺錢，把爸媽都接到身邊，兩家人依然住這么近。

我笑嘻嘻地塞一顆葡萄給你，說小孩子怎么考慮這么多。你滿臉嚴肅地看著我說，認真點兒啊姐，我說真的。我把頭重重靠在你的肩上，突然發現你的身板已如此堅挺，我好像已經可以放心地看著你追尋自己的夢想，不為你擔心。

我并不是打小就聽話懂事的乖乖女，沒少讓爸媽操心，直到高中才逐漸明白學習的意義。家里人總覺得我以前走了很多彎路，希望我可以講一些道理給你聽。

其實很多事情不是不能理解，但在別人的道理里，永遠活不出自己的樣子。我反而希望你敢愛敢恨，活得灑脫明朗，不怕蹉跎歲月，不懼兒女情長，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會讓你成長。我不想你的每一步都按別人的意志走，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從開始到最后，永遠陪著你的只有自己。若你沒能活出想要的人生，那我該多么替你可惜。

只愿我最愛的弟弟，能闖出屬于自己的天空，我不怕你受傷，無論遇到什么，身后永遠有姐姐陪著你。就像歌里唱的那樣，未來的路，就讓我們一步一個腳印，踏著彼此夢想前進，路上偶爾風吹雨淋，我也會握緊你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