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楠
葛某曾為某律所的合伙人,2012年就已申請退出了律所。2017年的一天,葛某突然接到法院的傳票,告知其被某公司申請追加為一起執行案件的被執行人。葛某匆忙趕往法院,得知其原來所在的律所與某公司因房屋租賃產生了糾紛,法院最終判決某律所支付某公司房屋租金、滯納金、墊付物業費、電費、車位費等費用共計44萬余元。某律所沒能按判決內容履行判決義務,某公司向法院申請了強制執行。法院立案執行后,查明某律所名下沒有可供執行的財產,某公司于是向法院提出了追加被執行人的申請,要求追加葛某及律所的另兩名合伙人程某、劉某為案件的被執行人。某公司認為,被執行人是普通合伙企業,現在沒有財產可供執行,程某、劉某、葛某作為合伙人,應當對合伙企業債務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所欠債務應當由合伙人來清償。
葛某認為,自己早已經退伙,入伙時雖然約定以勞務出資1%比例,但實際上根本沒有出資,不應當追加為被執行人。況且某律所并沒有被注銷,主體仍然存在,可以承擔債務。退一步來說,即使要追加被執行人,也應當追加律所現在的實際出資人和管理人侯某。
合伙人程某認為,某律所的出資人和實際管理人是侯某,應由侯某承擔債務,而且律所財產沒有徹底清算,不同意追加為被執行人。
合伙人劉某認為,自己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合伙人,當年是因為葛某要退伙,律所缺少一名合伙人,所以才被律所安排入的伙,但都是由律所一手操控,自己對入伙的事壓根不知道,入伙協議上的簽字不是自己簽的,完全被蒙在鼓里,不同意追加為被執行人。
在案件審查過程中,法院查清楚了以下事實。被執行人某律所是北京市司法局于2008年批準成立的合伙企業。成立時,律所的合伙人有3名,分別是程某、李某和胡某。2011年4月30日,某律所召開了合伙人會議,并做出了會議決議,決定增加該律所的律師葛某為合伙人。同時約定葛某以勞務方式出資,占全體合伙人出資總額的1%;發生合伙債務時先由合伙財產進行清償,合伙財產不足以清償的,以合伙人的出資比例承擔。2011年7月15日,某律所再次召開合伙人會議,并做出會議決議,決定增加劉某入伙。雙方約定,劉某出資占全體合伙人出資總額的30%;發生合伙債務時先由合伙財產進行清償,合伙財產不足以清償的,以各合伙人的出資比例承擔。2012年2月20日,某律所召開合伙人會議,同意葛某退出律所。本案債務發生時間在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7月30日之間。
執行法院審查后認為:某律所為普通合伙組織,程某、劉某作為該所合伙人,在某律所沒有能力履行生效判決所確定債務情況下,可以追加為被執行人。某律所對某公司所負的債務是在葛某入伙期間發生的,葛某作為當時的合伙人,應當對該債務承擔連帶責任。劉某雖然主張對入伙不知情,但北京市司法局對外公示的檔案材料中已經明確了其合伙人地位,因此該主張不能對抗他人。2016年3月15日,執行法院做出了一審裁定,追加程某、葛某、劉某為案件的被執行人,以判決確定的某律所應承擔而未履行的債務為限,對某公司承擔清償責任。一審裁定做出后,某律所、程某、葛某、劉某都表示不服,向上一級法院提起了復議。2016年8月22日,二審法院做出最終裁決,裁定駁回復議人的復議申請。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執行工作若干問題的規定(試行)》第77條規定,“被執行人為個人合伙組織或合伙型聯營企業,無能力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義務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追加該合伙組織的合伙人或參加該聯營企業的法人為被執行人。”《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執行中變更、追加當事人若干問題的規定》第14條規定,“作為被執行人的合伙企業,不能清償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債務,申請執行人申請變更、追加普通合伙人為被執行人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作為被執行人的有限合伙企業,財產不足以清償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債務,申請執行人申請變更、追加未按期足額繳納出資的有限合伙人為被執行人,在未足額繳納出資的范圍內承擔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據此,作為被執行人的個人合伙組織、合伙型聯營企業或合伙企業,在符合法定情形時,可以追加其合伙人為被執行人。個人合伙是指兩個以上公民按照協議,各自提供資金、實物、技術等,合伙經營、共同勞動;合伙型聯營企業是指,參與聯營各方,在經核準或協商的生產經營范圍內,按照合同約定開展生產經營活動,并以各自投入的財產承擔連帶責任的合伙型組織;合伙企業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組織依照《合伙企業法》在中國境內設立的普通合伙企業和有限合伙企業。本案中,某律所的組織形式為“普通合伙”,不能清償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債務,可以追加其合伙人為被執行人。

《合伙企業法》第53條規定,“退伙人對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發生的合伙企業債務,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據此,葛某雖然已經退伙,但本案執行依據所涉債務系在葛某入伙期間發生,應當對該債務承擔連帶責任。
根據《民法通則》第35條“合伙的債務,由合伙人按照出資比例或者協議的約定,以各自的財產承擔清償責任。合伙人對合伙的債務承擔連帶責任,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償還合伙債務超過自己應當承擔數額的合伙人,有權向其他合伙人追償”、《合伙企業法》第2條第2款“普通合伙企業由普通合伙人組成,合伙人對合伙企業債務承擔無限連帶責任”、第40條“合伙人由于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清償數額超過本法第33條第1款規定的其虧損分擔比例的,有權向其他合伙人追償”的規定,合伙企業的普通合伙人對合伙企業的債務,是否實際出資、出資比例多少等情況只是區分內部責任,對外均需承擔連帶責任。因此,即使葛某與劉某未實際出資,仍應對合伙企業的債務承擔連帶責任。
《律師事務所登記管理辦法》第4條規定,“律師事務所經省、自治區、直轄市以上司法行政機關審核登記后設立。”《律師事務所管理辦法》第18條規定,“律師事務所的設立許可,由設區的市級或者直轄市的區(縣)司法行政機關受理設立申請并進行初審,報省、自治區、直轄市司法行政機關進行審核,做出是否準予設立的決定。”據此,律師事務所的設立審核機關是司法行政機關,即所在地的司法局。雖然劉某主張對入伙不知情,不認為是法律意義上的合伙人,但北京市司法局對外公示的資料中明確了其合伙人地位,具有對外公示效力,其抗辯不能對抗第三人,仍應對律所的債務承擔連帶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