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瀟
《史記》里講:“雞鳴吠狗,煙火萬里。”
劉禹錫說:“云間煙火是人家。”
仔細想想,果真。人聲及處,便有人家;人家落處,必有煙火;云間煙火,星點人家;萬里煙火,天下太平。那冉冉的煙火,沾著黎明的一畦露水,糅著農人揮灑的汗水,用千百年來一如既往的溫熱喚醒倦狗晨雞的吠鳴,升騰起農家新的一天。
我與煙火的緣分,始于外婆家的灶臺。小時候我常回外婆家,那回我騎在堂屋的長凳上晃蕩著兩條腿,等著噴香的晚飯端上桌。外婆在廚房喊我母親,用土話吩咐著什么,我豎著耳朵,卻聽得一頭霧水,“那是什么東西?”語畢,外婆和母親都不客氣地笑了。嬸嬸引著小小的我去了廚房——當然是去看灶臺。外公正生著火,鍋里盛著水。我從未見過如此新鮮的物什,越湊越前——直到一股濃郁的白煙猛地沖出來,涌進我的鼻孔肺腔,我才竄到母親身后哇哇大哭起來。當然,這個反應自然是“一哭激起千層笑”。
我與煙火相識,亦相伴。童年每次去外婆家,我一天到晚在田里撒歡兒,等玫瑰色的天幕浮起幾朵“白云”,肚子就突然間餓得咕咕叫了。那也沒什么好說的,回家。飯后,我們幾個孩子常坐在尚有余溫的灶臺上,對面毛茸茸的小鵝探頭探腦,和我們深情對望。母親洗著碗,絮絮地講她小時候的事,如何“偷”人家地里的菜,如何搬條小凳子“跋山涉水”去看露天電影——大伙笑著鬧著一塊去,路上還能相互扶持。她說,小時候最喜炊煙,炊煙起了也就有飯吃了,有次她和弟弟把外婆藏好的紅薯偷偷摸摸煮了兩三個,可惜煙火太調皮,招來了外公的一頓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