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縣瑪達咪山歌的藝術特征

江 影 汪雪蓮 邱 敏 羅杰

四川省甘孜州九龍縣的瑪達咪山歌在2008年申遺之前很少被世人關注，申遺成功后，其文化價值和藝術價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為了更全面、更細致地研究瑪達咪山歌的藝術價值，2014年8月，四川民族學院《康巴民族民間歌舞研究》課題組成員江影、羅杰、汪雪蓮、邱敏一行深入到九龍縣子耳鄉(xiāng)萬年村尼瑪堡子組進行實地調查走訪，總共收集到九龍民歌60余首，照片100多張，文字記錄一萬余字，本文依托以上材料，對九龍民歌中的瑪達咪山歌的分類及音樂特征進行了分析和闡述。

瑪達咪山歌因其唱詞中含“瑪達咪”而得名，最原始的瑪達咪山歌有兩個要素：一是唱詞中含“瑪達咪”，二是內容必須與親情有關。后來隨著歷史的變遷，瑪達咪山歌的內容逐漸廣泛，本文主要針對課題組采集到的瑪達咪做簡要闡述和分析。

一、瑪達咪山歌的題材

(一)育人類

育人類瑪達咪數量較多，課題組總共收集到30首瑪達咪，其中12首為育人類。育人類瑪達咪根據歌詞大意又可分為說理類和說教類兩類，兩類數量上各占一半。說理類瑪達咪主要通過歌曲進行知識的傳播；而說教類主要是講道理，可以是主觀道理也可以是客觀道理。

1.說理類

瑪達咪(一)見下頁。歌詞大意：初升的太陽萬丈高，沒有太陽就沒有天下萬物。

講明一個科學道理：太陽離我們很遠很遠，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沒有太陽就沒有生命。

歌詞大意：沒有太陽就沒有糧食，有了太陽就有了糧食。

九龍育人類的瑪達咪山歌中和太陽相關的很多，歌詞也簡單易懂，基本套用“沒有太陽就沒有……，有了太陽就有了……”的格式，如：沒有太陽就沒有人類，有了太陽就有了人類。

歌詞大意：布谷鳥叫了，種植苞谷的季節(jié)到了。

傳播勞作知識：布谷鳥一般在芒種時節(jié)叫聲最為頻繁，聽到布谷鳥的叫聲了，就知道種植苞谷的時間到了，同時也暗示著春天快要過去了。

2.說教類

這一類瑪達咪主要用于教育年輕人，幫助他們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歌詞大意：東方的星宿東方坐，西方的星宿西方坐。

意為：各居各位，各干各事。教育年輕人在其位謀其職，該干什么干什么。

歌詞大意：高山涼風不解熱，矮山水開不止渴。

意為幸福要靠自己的雙手創(chuàng)造。教育年輕人不要懶惰，更不要走歪門邪道，踏踏實實勞動，認認真真工作，才能有幸福的生活。

歌詞大意：人生一世傳一世，民族的歷史和風俗不能忘。

教育年輕人無論身在什么地方，不能忘記自己是一個納木日人，要把納木日文化一代一代傳下去。

(二)抒情類

1.思念類

歌詞大意：每當布谷鳥叫的時候，我就想起了家鄉(xiāng)的親人。

歌詞大意：遠嫁他鄉(xiāng)的姐妹，兄弟姐妹舍不得。

歌詞大意：媽媽想念出嫁的女兒，女兒也想念家里的媽媽。

2.表達內心情緒類

歌詞大意：事情做不做由我，但命運卻由不得我。表達了歌唱者對世事的無奈。

3.贊美類

歌詞大意：共產黨的政策好，堡子人丁昌盛，人們豐衣足食，到處一片祥和美好。

歌詞大意：黨的政策給民族文化帶來了春天，政府開始研究保護傳承“瑪達咪”，納木日人民樂翻天。

(三)娛樂消遣類

歌詞大意：茂盛的樹子鳥兒多，寬闊的堡子姑娘多。

歌詞大意：第一天我唱瑪達咪，三個方向的人們回應了我，第二天我唱瑪達咪，九個方向的人們回應了我，親朋好友們從四面八方趕來一起高唱瑪達咪。

歌詞大意：我在家燒青崗柴，愿風兒將炊煙吹向九方，把我的好名聲傳到四面八方。

二、瑪達米山歌的藝術特征

(一)音樂特征

從課題組收集到的瑪達咪山歌來看，瑪達咪山歌的旋律有8種，所有的瑪達咪旋律都是在這8種旋律基礎上根據歌詞的抑揚頓挫進行細小變化的。這類歌曲全部為五聲民族調式，其中4種為徵調式，2種為宮調式，2種為羽調式；大部分為兩句式，少部分為3句式和4句式。拍子以2拍子為最多，有5種，其次是3拍子，有2種，1種為4拍子。

8種基本旋律如下：

(羽調式，a+b不對稱性兩句式)

(羽調式，a+a’不對稱兩句式)

(徵調式，a+b不對稱性兩句式)

(徵調式，a+b不對稱性兩句式)

(徵調式，a+b+b’+c不對稱性四句式)

(徵調式，a+b對稱性二句式)

(宮調式，a+b+c不對稱性三句式)

(宮調式，a+a’+b+c不對稱性四句式)

(二)歌詞特征

1.歌詞內容淳樸，是當地民風民俗的真實寫照

我們收集的瑪達咪山歌中內容最多的有三種：一、歌唱太陽。太陽在納木日人民心中是生命之源，如：沒有太陽就沒有糧食；沒有太陽就沒有人類；沒有太陽就沒有天下萬物……二、歌唱姑娘。如：茂盛的樹子鳥兒多，寬闊的堡子姑娘多；山上沒有牦牛就沒有生氣，堡子里沒有姑娘就沒有人氣；沒有我們姑娘家就沒有堡子……三、強調民族文化的傳承。如：聽到蟬叫聲，我就想起了祖輩的歷史；不要忘記不要忘記，自己民族的風俗不要忘記; 親朋好友聚齊了，大家一起高唱自己民族的歌曲……

2.喜歡使用比喻、排比、夸張等修辭手法

如：林子大了鳥兒多，堡子大了姑娘多——排比；高山涼風不解熱，矮山水開不止渴——以物喻人；第一天我唱瑪達咪，三個方向的人們回應了我，第二天我唱瑪達咪，九個方向的人們回應了我，親朋好友們從四面八方趕來一起高唱瑪達咪——夸張。歌詞通常只有一段。

3.大部分歌詞含“瑪達咪”三個字

大部分在開頭，有一部分在中部，還有一部分在結尾，有兩首不含“瑪達咪”，但村民解釋說是瑪達咪的第二種唱法，稱“香木呷”。

4.有一定即興性。

山歌大多具有即興性，瑪達咪山歌也不例外。

5.一曲套多詞現象很常見。

套用規(guī)律為：歌詞的發(fā)音規(guī)律和長短與旋律一致即可套用。

(三)演唱形式

齊唱、獨唱。瑪達咪幾乎每一首均可用齊唱、獨唱兩種演唱形式，其他演唱形式未見。

(四)特殊演唱技巧

瑪達咪的演唱中有一種特有的演唱技巧，當地人稱其為“轉音”，這種“轉音”運用非常自由，歌唱者可以在歌曲中隨意使用，“轉音”聽上去聲音像是在喉嚨里打轉，有些像斷裂的顫音，應是喉嚨反復上下截堵——釋放氣流，氣流斷續(xù)沖擊聲帶發(fā)出的一種帶八分休止有頓挫感的唱法，這是納木日人民自創(chuàng)的，有特殊韻味、獨樹一幟的唱法，但唱法由于喉頭的不穩(wěn)定對聲帶有較大損傷，演唱者在演唱了幾首帶“轉音”的歌曲后聲音大多有輕微沙啞現象。

(在此旋律中，劃圈的音組通常以轉音的形式演唱)

三、被采訪者基本情況

對九龍瑪達咪山歌的田野考察，總共有6位民間藝人為我們的工作提供了大力幫助，他們分別是：

撒達次仁：男，漢名李開華，農民，時年74歲，現居地九龍縣子耳鄉(xiāng)萬年村尼瑪堡子組，九龍瑪達咪文化藝術傳承人，瑪達咪歷史講述者及瑪達咪山歌演唱者之一。

司基咪：女，漢名李海峰，農民，時年47歲，現居地九龍縣子耳鄉(xiāng)萬年村尼瑪堡子組，九龍瑪達咪文化藝術傳承人，瑪達咪山歌演唱者之一。

南枝咪：女，漢名秦鐘萬，農民，時年45歲，現居地九龍縣子耳鄉(xiāng)萬年村小堡子組，瑪達咪山歌演唱者之一。

山莫咪：女，漢名李文秀，農名，時年50歲，現居地九龍縣子耳鄉(xiāng)萬年村雕龍灣組，瑪達咪山歌演唱者之一。

古尼呷擁宗咪：女，漢名高強蘭，農民，時年50歲，現居地九龍縣子耳鄉(xiāng)萬年村小堡子組，瑪達咪山歌演唱者之一。

沙姆咪：女，漢名王秀珍，農民，時年75歲，現居地九龍縣子耳鄉(xiāng)萬年村小堡子組，瑪達咪山歌演唱者之一。

結 語

九龍“瑪達咪”山歌起源于九龍納木日人民世世代代的勞動生活，已有上千年的歷史，其地域特征明顯、民族韻味濃厚，是納木日人們智慧的結晶、精神文化的體現、風土人情的載體，也是研究西番人歷史文化的依據。瑪達咪山歌以其清新流暢的旋律，形象生動的歌詞寫作手法，深沉幽怨的唱腔成為中國民族民間音樂文化藝苑中一朵芳香四溢的鮮花，它的調查研究對弘揚西番人的文化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