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巴布韋，路在何方？

摘 要：2017年11月，津巴布韋的政局發生動蕩。老總統穆加貝在壓力之下被迫退位，由之前被他解除副總統職務的姆南加古瓦接任。這次事件表面上是執政黨內部的派系權力之爭，實際上深層原因是津巴布韋困窘的經濟狀況引發的不滿。穆加貝的下臺，為津巴布韋扭轉經濟頹勢，改善與西方國家關系提供了契機，但若在短期內解決上述問題依然困難重重。

關鍵詞：津巴布韋；穆加貝；姆南加古瓦

2017年11月6日，穆加貝解除副總統姆南加古瓦的職務，有意讓“第一夫人”格蕾絲接任總統，引發軍方、執政黨及民眾的不滿。11月15日，軍方采取行動控制政府要害部門，以“兵諫”方式“逼宮”，要求穆加貝交權。此后的多輪談判磋商未果。18日，數萬民眾走向首都哈拉雷街頭，舉行聲勢浩大的集會，呼吁總統穆加貝下臺。19日，執政黨非洲民族聯盟—愛國陣線宣布解除穆加貝黨主席和第一書記的職務，并要求其在20日中午前辭職。21日，在眾議院啟動彈劾程序后，穆加貝被迫宣布辭職。24日，姆南加古瓦接任總統之位。至此，長達37年的“穆加貝時代”落幕，也使得近期持續動蕩的津巴布韋局勢趨于緩和。

一、獨立斗士 政壇常青樹

羅伯特·加布里埃爾·穆加貝（Robert Gabriel Mugabe）是非洲的傳奇人物。他是津巴布韋的開國元勛，更曾是非洲任期最長、最年長的的總統。

1924年2月21日，穆加貝出生于南羅得西亞（今津巴布韋）索爾茲伯里市（今首都哈拉雷），屬紹納族塞祖魯人。他早年就讀于南非福特哈爾大學，曾赴加納任教，期間受到恩克魯瑪的民族主義和泛非主義思想的影響，回國后，加入民族民主黨，參加反種族主義和殖民主義的斗爭。1963年他創建津巴布韋非洲民族聯盟（簡稱“民盟”），任總書記。1964年因抨擊白人當局的種族政策，穆加貝被捕入獄十年。出獄后，他前往莫桑比克，繼續領導獨立斗爭。

在黑人的武裝斗爭以及國際社會的壓力之下，白人當局同意舉行民主選舉。1980年，穆加貝當選為津巴布韋總理，1987年出任總統，改內閣制為總統制。此后，1990年、1996年、2002年、2008年、2013年他連續出任津巴布韋總統，掌控津政壇長達37年，被稱為非洲政壇的“常青樹”。

二、身后事——領導權之爭

這次津巴布韋政局變動，是近幾年來津巴布韋執政黨內部圍繞“后穆加貝時代”的領導權之爭的總爆發。近年來，隨著穆加貝的年齡的增大，國內政治的權力之爭也趨于激化。圍繞誰來接替穆加貝，執政黨內部形成了以副總統姆南加古瓦和“第一夫人”格蕾絲為代表的兩大陣營。

埃默森·姆南加古瓦，出生于1942年，現年75歲，是津巴布韋民族獨立運動的領導者之一。津巴布韋獨立后，他先后擔任過國家安全部長、國防部長、司法部長等重要職務。2014年，他開始接替被格蕾絲扳倒的穆朱魯擔任第一副總統。他為人低調，性情冷酷，綽號“鱷魚”，曾是穆加貝最親密的伙伴之一，深受軍方支持，一度被視為最可能的總統接班人。

格蕾絲·穆加貝，穆加貝的第二任妻子，現年52歲，一直以來因“奢華無度、蠻橫無理”為人所詬病。活躍在她周圍的主要是一群四、五十歲、稱之為“40一代”的黨內高級干部。2014年8月，格蕾絲出人意料地被提名為民盟婦女聯盟領袖之后，一路高升。9月，以“火箭速度”（3個月）拿到津巴布韋大學博士學位。不久，她扳倒原來公認的穆加貝的接班人、前副總統穆朱魯，并進入執政黨政治局。近期更是公開呼吁自己的丈夫解除姆南加古瓦的職位，宣稱自己“做好了接任總統的準備”。格蕾絲的種種做法日益引起黨內元老派和軍隊的不滿。11月6日穆加貝解除姆南加古瓦職務之舉，終于激化矛盾，引發軍方的干預。

三、爭議的土改 凋敝的經濟

這次事件表面上是兩派權力之爭，實際上深層次原因卻是津巴布韋經濟的長期失序。

津巴布韋曾是非洲的糧倉，是非洲少有的富裕國家。獨立之初，經濟發展較快，社會比較穩定，首都哈拉雷曾被聯合國評為“最適合人類生存的城市”。西方國家更將津巴布韋視為新獨立非洲國家的“發展樣板”。 1980和1981年經濟增速超過20%，1980-1990年之間年平均增長率為4.5%。[1] 1998年外國投資額達到歷史最高峰的4.44億美元。2001年，津巴布韋接受外國政府援助1.59億美元。

然而自2000年津巴布韋推行的激進式土改政策，形勢發生了變化，津巴布韋經濟一蹶不振。

土地問題是津巴布韋獨立的遺留問題。獨立前，全國七成的良田掌握在少數白人農場主手中，廣大黑人無地或少地。英國作為津巴布韋的前宗主國，在獨立談判中承諾資助津巴布韋漸進式土改，購買白人土地分給無地黑人。然而1997年上臺的英國工黨政府，拒絕履行承諾，這引起了穆加貝的極度不滿。2000年2月，津巴布韋爆發黑人搶占白人土地的風暴。在黑人退伍老兵和貧民的壓力之下，穆加貝改變了之前的漸進式土改方案，強制性地將白人殖民者后裔的大片良田無償地分給無地或少地的黑人。

津巴布韋此項土改“快車道”的政策，徹底改變了原有的經濟體系。占農業總產值70%的大型白人農場紛紛解體，而接管土地的黑人由于并不熟悉現代農業技術，農業產量急劇下降，進而整個國民經濟受到嚴重影響。

同時，由于激進式土改政策損害了英裔白人的利益，以英國為首的西方國家自2002年以來，以“民主和人權”為借口，對津巴布韋進行長期的制裁，使得本已惡化的津巴布韋經濟雪上加霜。

如果說激進的土地改革和西方的經濟制裁，使得津巴布韋的經濟每況愈下的話，那么津巴布韋政府大開“印鈔機”彌補財政赤字的舉措，則導致其經濟走向崩潰。

為了解決財政赤字問題，津巴布韋大量增發紙幣，這就一步步地推高了通貨膨脹率。2008年7月，官方公布的通貨膨脹率高達2200000%。[2]252009年津發行面值100萬億的津元，這是歷史上由一國央行發行的“零”最多紙幣。面對失控的通脹率，2009年津巴布韋新組建的聯合政府不得不宣布暫停本國貨幣流通，以美元和南非蘭特等作為市場流通貨幣。通過這種方式，津巴布韋終于告別了高通貨膨脹率的時代，經濟形勢趨于好轉。

長期的經濟困境，居高不下的通貨膨脹，津巴布韋人民的生活水平急劇下降，失業率高達80%。從2000年到2007年12月，津GDP減少40%，人均GDP減少40%。[1]民眾逐漸失去了對穆加貝政府的信任。在這次事件中，民眾的表現很能說明問題。

四、后穆加貝時代展望

11月24日，姆南加古瓦結束流亡，回國接任總統。12月4日津巴布韋政府新一屆內閣宣誓就職，任期到明年總統大選。在如此短的時間里，如何解決經濟衰退、就業率低下等一系列問題，將是對姆南加古瓦及其新內閣的嚴重考驗。

首先，實現經濟增長和增加就業。在就職演講中，姆南加古瓦強調政府將致力于改善經濟狀況，而重中之重是提高就業率。[3]財政部長帕特里克·奇納馬薩11月30日接受新華社記者采訪時表示，津政府將盡快從立法層面對備受爭議的本土化和經濟授權法案作出修改，以更好地吸引外國資本對津投資。然而面對百弊叢生的津巴布韋經濟，姆南加古瓦的“藥方”想要在短期內奏效，難度不小。經濟衰退的深層次問題難以在短時間內解決。

其次，團結執政黨打贏明年的選戰。此次事件，執政黨非洲民族聯盟—愛國陣線內部分裂嚴重，“40一代”被免職或開除。這無疑將削弱民盟在明年大選中的優勢。如何最大限度的消弭內部分歧，贏得民眾的支持，將是對新內閣的又一個重要考驗。

第三，緩和與西方國家的關系。為促進經濟增長，津巴布韋迫切希望西方國家解除對津制裁、增加對津外資。姆南加古瓦明確“示好”西方國家，表明政府將補償之前因土地問題利益受損的白人農場主。[4]雖然不少西方國家和組織給予了回應，但大多附加條件。IMF表示愿為津巴布韋經濟發展提供幫助，但在津巴布韋償還50億美元債務前，IMF不會提供財政援助。英國外交大臣鮑里斯·約翰遜也表示，英國可以采取措施幫助津巴布韋穩定金融體系，但前提條件在于津巴布韋的“民主化進程”。緩和的努力能否奏效，前景依然撲朔迷離。

第四，中津關系走向。津巴布韋事件發生后，中方高度關注事件的進展。11月22日，外交部發言人陸慷高度贊揚穆加貝對津巴布韋解放事業和中津關系發展做出的貢獻，表達了推動中津關系深入發展的意愿，同時呼吁其他國家不要干預津巴布韋內部事務。11月24日，國家主席習近平致電祝賀姆南加古瓦就任津巴布韋總統。11月29日，中國政府特使陳曉東訪問津巴布韋，這是津新政府就任后到訪的第一位外國政府特使。中方的支持贏得津方的積極回應。姆南加古瓦感謝中方在津國家發展關鍵時刻給于的寶貴支持，表示中國將是他訪問的首個非洲以外國家。中津關系不會穆加貝的下臺而發生重大變動，冿巴布韋的對華政策將保持連續性。

姆南加古瓦將如何帶領津巴布韋走向穩定與發展，依然挑戰重重。

參考文獻：

[1]商務部網.津巴布韋經濟簡述[EB/OL].http：//zimbabwe.mofcom.gov.cn/article/ddgk/201406/20140600629059.shtml2014-06-18/2017-12-6

[2]商務部國際貿易合作研究院等.對外投資合作國別（地區）指南—津巴布韋[R].北京：商務部國際貿易合作研究院，2016

[3]新華社北京11月25日電.姆南加古瓦就任總統 強調重振經濟[EB/OL].http：//home.xinhua-news.com/rss/newsdetail/6618bf6aee10778ba88587df2a24f820/1511579536179，2017-11-25/2017-12-6

[4]張玉亮.冿巴布韋總統組建新內閣[N].人民日報海外版，2017年-12-5（10）.

作者簡介：

馬金良（1981--）男，江蘇連云港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現當代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