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名詞”的結構分析

劉洋

“很+名詞”這一結構流行度較高，打破了傳統“很”后不能跟名詞的限制。本文通過對能進入“很+名詞”這一結構的名詞的進入要求論證這一結構的合理性。從能進入“很+名詞”結構的名詞語義特征分析上看，此類名詞的語義中多具有描述性語義特征。從轉喻認知上看，“很+名詞”的語義經歷了轉喻的過程。從意象圖式上看，“很+名詞”這一結構可歸入整體-部分意象圖式。從語義模糊性角度看，能進入“很+名詞”結構的名詞具有語義上的模糊性。

1“很+名詞”結構的名詞語義特征分析

“很”在《現代漢語八百詞》用法中沒有后接名詞性成分的用法。“很+名詞”的用法向來被爭論，并經過了多次的討論。從結構與功能方面看，“很+名詞”的用法經歷了從否定到接受并逐漸探究其流行并被使用的具體原因的過程。

從功能方面看，“很+名詞”這一結構違背了常規用法，“很+名詞”結構中的“很”是程度副詞，屬于程度副詞直接修飾名詞語法現象中的一種。黃伯榮、廖序東主編的《現代漢語》中指出：近年來，在書面語中出現了一種出現了一種程度副詞修飾名詞的現象，例如很淑女，很紳士……這類名詞有一個共同特點，即在此類名詞的語義中都包含了一種描述性語義特征。例如“很淑女”中的“淑女”一詞就有“美好、文靜”的語義特征。而“很男人”中的“男人”則有“剛強、有魄力”等語義特征。但并非任何名詞都可以受程度副詞修飾，比如“很椅子”，一般是不能成立的。的確在言語交際過程中，“很+名詞”的現象已經十分普遍。但能進入“很+名詞”結構的名詞是有要求與限制的，多具有描述性語義特征。

名詞語義成分的描述性語義成分指的是對名詞內涵起到描寫、修飾等形容作用的評價性的內容，具有描述性，因而是名詞語義特征中表示性質的部分，如屬性、特征、關系、特定表現等。名詞的描述性語義特征既可以直觀地體現在語義中，也可以是主體對客體產生的聯想義，不一定會成為該名詞的詞典義項。例如中國，我們可以定義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名稱。但當提到中國時，我們的認知系統中自動出現的可能是中國熊貓、中國戲劇、中國旗袍、中國美食、中國人含蓄勤奮等民族性格等。即“中國”這個詞語語義背后還存在著人們對這個詞的主觀印象，是“中國”這個名詞語義特征中表示特征與特定表現的部分，“中國”語義成分中的描述性語義成分對“中國”一詞進行了描述性補充。

“很中國”、“很山東”、“很青春”，“很”結合的是詞語的隱性語義特征，即我們主觀賦予給這些詞的一些描述性的特征。正是詞語中的描述性語義特征成為此類名詞能順利進入“很+名詞”這一結構的語義基礎。

2“很+名詞”結構的轉喻認知機制

Lakoff（1987）認為轉喻（Metonymy）是在同一認知域內用重要、凸顯、易感知、易記憶、易辨認的部分替代整體或整體的其他部分，或用具有完形感知的整體代替部分。轉喻主要具有指代功能與理解功能。轉喻是在相同的認知域中由此及彼的映射過程，其主要功能是提供理解新事物的視角，我們稱之為理解功能。當甲事物同乙事物不相類似，但有密切的關系時，可以利用這種關系，以乙事物的名稱來指代甲事物，我們理解為指代功能。從本質上看，轉喻是我們日常思維的一種方式，是人類的一種認知手段。

在“很+名詞”這一結構中，名詞能進入此類結構的重要原因即運用了轉喻。

（1）趙勇先生是很中國的。

（2）她記起父親對自己的叮囑，很淑女地走了過去。

例（1）中的“中國”一詞為專有名詞同時屬于抽象名詞。中國詞典定義為：“中國，是以華夏文明為源泉、中華文化為基礎，并以漢族為主體民族的多民族國家”。同時中國一詞內含中國的歷史文化，中國人的民族特性等中國特有的民族品性與事物。在例（1）中“很中國”指的是中國人身上含蓄勤勞的民族性格。在此處可理解為用“很中國”來轉喻中國人身上典型的含蓄勤勞的民族性格。通過“中國”一詞激活了我們認知域中對于中國的感性印象。例（2）中的“淑女”一詞指的是賢良美好的女子。“淑女”一詞同時隱含了女人在儀表、談吐、舉止、思維和行為習慣等方面具有端莊優雅的特征。在例（2）中用“很淑女”來轉喻女性特有的溫婉端莊的氣質，通過“淑女”一詞激活了我們對這一社會角色的印象，進而在心理上映射出關于“淑女”的典型概念。“很+名詞”結構中的名詞在轉喻過程中被理解的語境義與名詞所包含的意義存在部分—整體的關系。

同時，轉喻會受到多種認知原則和交際原則的制約。認知原則：人們傾向于選擇與自身有關的具體的典型性的具有使用功能的事物作為轉喻喻體轉指與人無關的抽象的非典型的不具有使用功能的事物。同時，“很+名詞”結構在轉喻過程中，用甲事物在轉喻乙事物時，甲事物與乙事物應處于同一認知域中，且甲事物的顯著性應高于乙事物。

（3）現在的兒童往往容易覺得自己很現代，教師、家長可能也覺得兒童很現代，因為兒童們吃的、穿的、用的無不打上“現代”的烙印。——《人民日報》1996年4月

（4）這個老太太的思想很現代。

當被形容物是人時，現代指的是一個人具有適應現代社會和未來社會發展的品質、意識和行為。現代性表現出自信、自立、創新、勇敢、進取、頑強，有較強的知識或藝術方面的追求的趨勢。在例（3）中的“很現代”中用“現代”轉喻“現代化的生活方式與思維”。將“現代”一詞中包含的全部意義看做“現代”一詞釋義的原型范疇，能進入“很+名詞”結構的名詞意義須在該原型范疇中具有典型性，即 “現代化的生活方式與思維”在“現代”一詞的釋義中具有典型性，因為現代化最先帶來的便是生活方式的變革。例（4）中的“很現代”代指的是“現代化新潮的思維方式與理念”，現代化的發展相應的帶來了思維方式的革新。

3“很+名詞”結構的意象圖式——整體與部分圖式分析

圖式是一個理論性的心理結構，用來表征貯存在記憶中的一般概念，是知識存儲的模式，更是認知的結構。意象圖式是為了把空間結構映射到概念結構而對感性經驗進行的壓縮性的再描寫。認知理論把圖式定義為從心理學理解認知的基本單元。意象圖式是在對世界上不同事物之間關系的認知基礎上構成的認知結構，是人們在經驗中獲得與理解的一種聯系抽象關系和具體意象的組織結構，是認識、理解更復雜事物的基礎。

“很+名詞”結構中的名詞在具體的語境中的釋義與名詞的全部釋義形成整體—部分關系，可用圖式理論中的整體-部分圖式進行解釋。整體-部分圖式（Part-Whole Scheam）形成的生理和物質基礎是人或者其他物體作為整體是由部分結構組成的。在此圖式中，只有部分存在于同一結構中才構成整體。

“淑女”一詞指的是賢淑美好的女子。“淑女”同時包含著對女子的要求，女子氣質要優雅，獨立、平等、智慧、靈秀、注意修養，舉止有儀，美麗高雅、知書達禮、善良恭謙等隱性語義特征。在例子中，“她記起了父親的叮囑，很淑女地走了過去”，她行為端莊，舉止有儀的特點激活了我們心理上對淑女的認知印象，通過“淑女”一詞的全部語義特征迅速聯想“淑女舉止端莊”的部分特征，即激活了儲存在我們腦海中關于“淑女”一詞的整體—部分意象圖式。讀者在閱讀文章時通過淑女一詞的全部語義特征結合語境選擇最適合本文的淑女的部分語義特征加以理解，從而實現交際的順利進行。

4 “很+名詞”結構的名詞語義模糊性分析

Lakoff嘗試運用模糊理論解釋模糊語義，認為語義模糊性指的是所表現出的一種語義不確定性、界線不明確、亦此亦彼的性質。即對于一個詞語來說，無論定義如何精確，它也只是一個抽象概括的概念。語義模糊性具有界限性、原型性等特征。比如說山東這個專有名詞，它的地理位置與界線是明確的，但它的含義卻是模糊的，山東有很多的特殊之處，山東人的豪爽，山東的特產，山東人的身高等。“山東”一詞在進入“很+名詞”結構中的時舍棄了其具體特征，而選擇了抽象的一般的意義范圍。這個“范圍”，對于“山東”一詞來說，它的意義是無法量化的，沒有明確的意義邊界，這也就造成了詞義的模糊性。在使用詞語時，由于詞義具有模糊性，在進入“很+名詞”這一結構時，“山東”一詞體現出的是這一詞語的較為顯著的語義特征。也正是詞義的模糊性，導致了詞匯在語法結構中有隱性語義，使“很+名詞”結構在理解上更加滿足經濟原則。

（作者單位：鄭州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