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的代價

安妮·維達利 倪賽

瑪麗是馬恩河谷省人，愛幻想同時又生性靦腆，職業高中的教育讓她覺得乏味。于是她逃課、晚歸，并且經常出門約會。約翰娜是瑪麗的母親，看到女兒帶回家中的漂亮衣服、香水及化妝品，會問她這些東西從何而來。未成年的瑪麗總說這是一位男性朋友送給她的禮物。約翰娜在瑪麗的書包中發現了內衣和高跟鞋，每當母親問起女兒有關這些物品的問題，她便開始叫喊、摔門。

在一次離家出走之后，瑪麗終于承認她從初中起就開始出賣自己的身體。這一“游戲”幾乎或已經成為一項全職活動，而發布在Vivastreet網站上的帶有性暗示的廣告圖片使她的生意更加興隆。雖然照片中的瑪麗沒有露臉，她的母親依然通過圖片中的紋身圖案辨認出了自己的女兒。3年之后，瑪麗放棄了學業及舞蹈課程。她把酒瓶藏在自己臥室的櫥柜里。每天傍晚時分，她梳洗打扮之后，點燃一根大麻卷煙，然后離家而去。而她的母親每晚都在家中焦急等待著她的歸來。

瑪麗并不是特例，數以千計的少女利用午飯時間、課后或是周末出賣自己的身體獲取錢財。她們是妓女嗎？她們自身十分反感“妓女”這個字眼。用她們自己的話說，她們是在招攬嫖客，她們并不知道“嫖客”一詞在法語中曾經指代購買年輕女孩身體的顧客。為了和她們共度良宵，年長的顧客們向她們送上名牌衣服或是手包，有時也會和她們談論共同感興趣的話題。一位女教育家認為，金錢誘使她們走上賣淫的道路，這位教育家還專門以此為主題撰寫過一篇論文。有時，這些年輕女孩會做出更加出格的舉動，進而成為應召女郎或是三陪小姐。此外還有為這些女孩招攬生意的男性伙伴，他們會從嫖資中抽成，管理著女孩們發布在互聯網上的廣告，幫助她們訂酒店或是預定愛彼迎上的房間。但是女孩們不喜歡把這些男性伙伴稱為掮客，她們更喜歡用“保鏢”、“哥們兒”或是“男朋友”等詞稱呼他們。她們在用詞上極為審慎，試圖使用一些中性的詞匯來掩蓋有償性關系的骯臟現實。

埃馬努埃爾是塞納-圣但尼省防范危險行為項目組的負責人，他坦言現在的情況十分復雜。一些賣淫的未成年女孩是因為與家庭斷絕了關系而不得不通過這種方式維持生計，有些女孩甚至為了換取一個三明治而不惜在樓梯間里出賣自己。另一些則是為了能夠去伊比薩島度假一周而招攬嫖客。一位名叫米莉亞的女孩17歲時受到高中同學的引誘，開始賣身，她原本只想干幾個月的時間，等攢夠隆鼻、隆胸、考駕照、買車的錢之后就收手。當時誘使她賣身并為她招攬嫖客的男性伙伴于去年12月5號在馬恩河谷省受到了審判。

這些女孩的人數究竟有多少？她們是誰？為什么她們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選擇了賣身？艾瑪爾是反兒童賣淫聯盟的會長，她認為上述問題在很多人看來極為不堪，但不少人卻選擇視而不見或是逃避。根據她和一些專業人員的調查，法國有6000到8000名未成年人在賣淫，其中絕大多數是女孩。鑒于此，她強烈呼吁針對這一現象展開專項研究。她認為社會各個層面都應該對此予以關注。她曾經向校醫院的護士們了解過情況，據她們所說，每天午餐過后，總有車停在校門口接走女學生。

克洛德是一名護士及性學家，她了解一些賣身女孩的情況。據她了解，她們中約四分之一出身于富裕家庭。例如一位叫麗莎的17歲女孩，家境殷實，父母都是干部，姐姐是醫學院的學生。麗莎在上高三，成績優異，但是偶爾會出賣自己的身體。另外還有尼斯的兩位少女，家長在她們的房間發現了奢侈品和現金，之后通過跟蹤，得知了她們賣淫的真相。在克洛德看來，這些女孩賣淫有著多種動機，或是為了得到奢侈品牌的鞋子或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或是為了接觸到某一個社會階層，還有證明自身的吸引力，或是報復男性，甚至是為了給自身帶來恐懼從而獲得一種存在感。

當今的社會物欲至上，輕輕點擊鼠標就可以瀏覽色情信息，帶有性暗示的廣告屢見不鮮，互聯網上不乏引誘家境不好的女學生尋找有錢人當干爹的信息，因此，不論是在繁華的都市或是鄉村，這個時代都為性交易的實現提供了便利條件。此外，互聯網及社交網絡的復雜性也使得未成年人更容易逃脫父母的監視。一位女教育家認為所有招攬嫖客或是賣淫的女孩都太看輕自己，或是缺乏關愛，或是在學業上遇到了困難。她們中不少曾被虐待或性侵。

不少未成年少女沉迷于電視真人秀和網絡視頻，極為崇拜金·卡戴珊，將“美麗且正點，一切馬上可得”奉為圭臬，認為通過招攬嫖客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一位名叫扎西婭的雛妓曾周旋于數個足球明星之間，現在難道不是名利雙收嗎？曾經的應召女郎現在已經變身服裝設計師，她坦言，男人通常只是對性關系感興趣，因此發生性關系十分正常，并且以此作交易也再正常不過。對她來說賣身是一種獲取自由的方式。

警察、法官、教育家和家長面對這些賣身的未成年女孩滿是無奈。一些女孩認為性服務是一項正當的職業，可以讓她們不費力氣地得到想要的東西，不用起早貪黑，不用像她們的母親一樣同時干3份工作。最近，一位賣身的少女更是對一名警察口出狂言：“我一天的收入比你一個月的工資還多。”

在法國，有關幫未成年女孩拉皮條的案件不斷增加，2013年為14起，兩年之后增加到32起，2017年初增加到80起。一位警員承認在辦理案件的過程中困難重重，因為這些女孩往往不愿意配合警方指認幫助其完成性交易的掮客。警方最近在巴黎13區的公寓中找到了一位名叫薩拉的14歲少女，她的一位嫖客在得知她離家出走并且家人正在尋找她之后報了警。她承認自己賣淫，但是警察卻無法從薩拉口中得知關于掮客的任何信息。得知警察要將自己送回父母家中時，薩拉變得像潑婦一樣，并對警察動了手。

被媒體大肆報道的未成年女孩被迫賣淫的情況實則是少數。但現實中也有一些女孩不想再被迫出賣身體了，她們會協助警察查獲組織未成年賣淫的團伙。17歲的梅兩年前開始賣身，曾經認為給她招攬生意的男性伙伴是如此體貼，但是后來發現他也以同樣的方式對待其他女孩。梅惱羞成怒，她報了警，并把自己身處的賣淫團伙當中所有掮客的姓名和電話號碼告訴了警察。此外，遭遇施暴的嫖客、遇到真愛或是意外懷孕也能使她們改邪歸正。

盡管情色交易依舊存在風險，但是這一行當比販毒冒的風險要小很多，毒販們已經相中了這份肥差，情色交易收益豐厚，又不用大量的資金投入和物質投入。一種新型的拉皮條方式已經浮出水面，有專人在互聯網上發布信息，有已經入行的小姐負責拉攏其他姐妹加入團伙，還有負責為她們提供場所的“媽媽”。而未成年女孩情色交易的關鍵痛點在于，想要賣身的女孩并不在少數。

[譯自法國《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