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碑二三事

烏里揚娜·沃洛霍娃 郭麗姝

紀念碑的存在除了紀念和緬懷過去，還為了警示后來人。莫斯科人已經習慣了卡拉什尼科夫紀念碑的存在，雅爾塔人也很喜歡新近修建的亞歷山大三世紀念碑，然而俄羅斯周邊國家還是特別排斥蘇聯時期的紀念碑。波蘭人拆除了勝利柱和感恩蘇聯紅軍紀念碑，扎波羅熱人打碎了斯大林半身像，烏克蘭人拆毀了列寧雕像，保加利亞人則把蘇聯戰士紀念碑涂抹得亂七八糟。然而，紀念碑的多舛命運不只發生在后蘇聯時期。澳大利亞人就打算重新制作圣人瑪爾定的雕像，因為在原來的雕像中，圣人遞給男孩的那塊面包，由于位置偏低，“有猥褻之嫌”；而美國持續掀起反對哥倫布紀念碑的運動，認為為他立碑是政治錯誤的表現……

小狗雕像引發醫生與女權主義者的斗爭

1902年，232條小狗在倫敦大學的實驗室里被活活解剖。

1910年，倫敦市委的4名工作人員在120名警察的保護下，拆除了棕色小狗雕像。

1903年2月2日，剛剛考入倫敦女子醫學院的兩名瑞典大學生、女權主義者魯意莎·哈格比和麗莎·莎爾達烏參加了著名物理學家威廉·貝利斯主講的討論課。為了在狗身上研究唾液腺，貝利斯當著大學生的面，活生生解剖了一條棕色小狗，并把電極接到了它的扁桃體上。貝利斯說，手術過程是施了麻醉的，但是讓兩名女學生大為震驚的是，這條狗已經不止一次被拿來做公開手術了，而對于小狗的不幸遭遇，大多數人卻覺得很可笑。魯意莎和麗莎希望通過司法程序來處理這起虐待動物事件，結果卻敗訴了，于是她們決定為小狗立碑。經過曠日持久的討論之后，倫敦市政府終于同意將紀念碑建在巴特西工業區。

1906年9月16日，一座雙層噴泉在當地公園開放，噴泉頂上是一只蹲著的小狗雕像。在接下來的一年時間里，雕像一直平安無事地矗立在公園里。然而1907年11月20日，它卻遭到了一群反對禁止動物實驗的醫學院大學生的圍攻。雖然警察出面使得雕像幸免于難，并對大學生罰了款，但是兩天之后，這些學生又找到一只小狗標本，并企圖象征性地燒毀它，但因為天氣潮濕，他們沒能得逞，隨后他們把標本扔進了泰晤士河。

這場鬧劇并未就此打住，漸漸地，它演變成了一場與女權主義者之間的斗爭——幾天后，大學生又闖進女子民主協會的開會現場，大肆進行破壞。女權主義者認為，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絕非偶然，反對活體動物解剖的斗爭與維護婦女權益兩者之間緊密相連，因為婦女們也經常遭到醫生的毒手——為了防止女犯人們舉行絕食抗議，英國監獄里發生過暴力喂食事件，而對于一些“患有癔病的婦女”，則常常在未經本人同意的情況下，摘除她們的子宮和卵巢。

1907年12月，巴特西地區掀起了一場內戰——醫學院學生和獸醫學院學生企圖沖到小狗雕像前將它搗毀。警察和數百名附近工廠的工人晝夜守護著小狗雕像，寸步不離左右。后來下議院出面，用了兩年半時間來討論如何處置這座雕像，最后還是決定將它搬走。1910年3月10日一大早，倫敦市委的4名工作人員在120名警察的保護下拆掉了小狗雕像。75年后的1985年12月，在反對活體解剖民主協會的倡議下，小狗雕像又被重新安放到原來的花園里。

斯大林紀念碑只剩下一雙靴子

1951年，8萬人參加了在布達佩斯舉辦的斯大林紀念碑揭幕儀式。

1956年，抗議者僅用一個小時就把斯大林的雕像從基座上推了下來。

1951年，布達佩斯修建了一座斯大林紀念碑，這是走在共產主義道路上的匈牙利人民送給蘇聯領袖的70歲生日禮物。斯大林的70歲是在1949年，而建成這座高25米的石碑又用去了兩年時間。紀念碑揭幕當天舉行了大型群眾集會：數名演講者對斯大林給予匈牙利的支持表示了感謝，他們希望，這座紀念碑將成為布達佩斯市中心的標志性建筑，等同于列寧墓在莫斯科的地位。

然而5年之后的1956年10月23日，布達佩斯掀起了反蘇起義，抗議者向匈牙利共產主義政府提出了16項要求，包括提前召開黨代會，任命民主改革的擁護者納吉·伊姆雷擔任總理，從匈牙利撤出蘇聯軍隊以及遷走斯大林的雕像等。所有這些請求均被駁回，于是抗議者決定，就算其中的一項請求——挪走斯大林雕像——得以實現也未嘗不可。人們把鋼索的一頭系在蘇聯領袖的脖子上，另一頭用載重卡車固定，雕像很快就倒了下來，但是并非完全不復存在，斯大林的一雙靴子還留在基座上，隨后人們把一面沒有共產黨黨徽的匈牙利旗子插進了靴子里。

盡管這場起義被蘇聯軍隊鎮壓了下去，斯大林的雕像卻未能恢復原狀，后來他的靴子也被拆除了，紀念碑基座則變成了政府部門的演講臺。90年代中期，基座也被拆除。2006年，布達佩斯雕塑公園里匯集了多座匈牙利社會主義時期的紀念碑和雕塑，這其中就包括斯大林穿著靴子的雕像的微縮復制品。

慰安婦雕像引起外交爭端

韓國境外有4座慰安婦雕像的復制品，其中兩座在美國，另兩座分別在德國和澳大利亞。韓國本土的雕像不少于18座。

日本歷史學家證實，韓國占領區內曾有2萬名婦女淪為慰安婦，而別國歷史學家認定的這一數字還要高出幾倍，例如不久前中國歷史學家就表示，韓國慰安婦的數量是41萬。

2011年，在韓國首爾出現了第一座慰安婦紀念像。慰安婦是1932-1945年間，日本政府在占領區內為本國士兵開設的妓院中遭到囚禁的女性。首爾慰安婦銅像就立在日本大使館對面，雕像中的女孩呈坐姿，身穿傳統韓國服飾。最初，人們只是打算立起一塊帶有紀念標牌的石頭，然而這一做法卻引起了日本外交官的強烈不滿，于是“星期三示威”活動的積極分子（25年來，該組織成員每周都舉行活動，要求日本政府向慰安婦道歉并給予賠償）決定干脆立一座更顯眼的雕像。他們的努力終于有了結果，2015年經過雙方談判，日本政府承認對慰安婦負有責任，并承諾向韓國慰安婦援助基金會支付830萬美元。

然而這件事卻引起了未受邀參加談判的慰安婦群體的不滿：為了對這種輕蔑的態度表示抗議，一年后，人們在日本駐釜山總領事館旁邊又立起了一座小型慰安婦雕像，此舉再次引發了外交爭端。日本政府認為，在上次的談判結束之后，此事不應再影響到兩國關系，而首爾大使館門前的雕像也該撤走才對，因此第二座雕像的出現無異于恐嚇。日本政府甚至從韓國臨時召回了本國大使。為了緩和日韓外交沖突，釜山市政府從日本領事館門前遷走了雕像，然而這番努力的成果沒能持續多久，鑒于參加抗議的大學生和“星期三示威”活動的積極分子拒絕從大街上離開，兩天后，慰安婦小雕像又給放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反共分子石碑成了共產主義思想家的紀念碑

有一種鯡魚的做法用俾斯麥的名字命名，叫做“俾斯麥腌魚”，它的秘訣在于腌魚的鹵汁是用醋、油、芥末和桂葉混合在一起調制而成的，還有一種棕櫚樹和一種棕色涂料也叫俾斯麥。

1939年漢堡最大的俾斯麥紀念碑開放，它的底座是個防空洞，可容納650人。

1868年德意志統一前3年，一位名叫林堡的伯爵在自家莊園里為時任普魯士宰相奧托·馮·俾斯麥修建了一座紀念碑。一年后，他的鄰居也為俾斯麥砌了一座23米高的磚塔，這兩座建在私人領地上的紀念碑，開辟了為俾斯麥歌功頌德建塔立碑的先河：據歷史學家估計，此后70年間，為了紀念這位德意志的首任宰相，人們共建造了500座風格各異的高塔和紀念碑，從俾斯麥帶著愛狗打獵的形象，到他依著寶劍全副武裝的樣子，應有盡有，其中最質樸的一座紀念碑建在菲爾斯滕瓦爾德的城市公園里。

早在冰川時代，這座公園里就有一堆大圓石，1904年人們在其中最大的一塊圓石上，放上了俾斯麥的銅牌像，1950年民主德國政府把俾斯麥這個反共分子人物的肖像，換成了共產主義思想家卡爾·馬克思的肖像。1995年馬克思的銅像消失了，不知道這背后是否隱藏著政治抗議的原因，還是有人把這塊有色金屬賣了換錢。在此后的8年時間里，菲爾斯滕瓦爾德市委對如何處置這塊大圓石進行了激烈的討論：社民黨堅持要求恢復卡爾·馬克思的肖像，而基民盟卻要求換成俾斯麥的肖像。最終獲勝的是社民黨，理由是他們已經募集到了3000歐元，這就意味著，如果放上卡爾·馬克思的紀念像，那么市政府就不必再掏錢了。

[譯自俄羅斯《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