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hù)古籍的清代隱士

賴晨

陸烜（1737～1799），浙江平湖人，清代乾隆年間的藏書家、書畫家、校勘家。

浙江平湖陸家本是名門望族。明代唯一一位三公（太師、太傅、太保）兼任三孤（少師、少傅、少保）的官員——陸炳便出自該家族，陸炳生母為嘉靖帝的乳母，他從小和嘉靖熟悉，而且在火災(zāi)中救過其性命，所以嘉靖帝對他十分信任；康熙年間禮部侍郎陸葇和理學(xué)儒臣陸隴其，也均出自該家族。

陸烜十幾歲時曾經(jīng)考中過秀才，后到杭州參加鄉(xiāng)試，不幸名落孫山，從此便放棄科舉仕途，歸隱田園。他變賣家產(chǎn)，購買了許多書、畫、琴、棋，在家著書立說。

他隱居在胥山的邱為里（今屬無錫市濱湖區(qū)）。胥山據(jù)說是春秋吳國伍子胥伐越扎營之處。他把胥山當(dāng)成當(dāng)年陶淵明隱居的柴桑和王維隱居的終南山輞川，在寓所的周邊種植了許多梅花，所以陸烜又自號為“梅谷”。

陸烜的隱居，不是因為對現(xiàn)實不滿，也非逃避亂世，而是一種自我價值的選擇，換言之，他喜歡過田園生活，喜歡被人稱之為隱士。

陸烜的隱居生活是幸福的。他有一妻一妾，均才貌雙全。陸烜的妻子叫彭玉嵌，字貞隱，出生于浙江海鹽一個書香門第。彭玉嵌的祖父是禮部侍郎彭孫遹，家族中出過許多著名的文化人，所以，她也擅長詩文，尤其善于按譜填詞，著有《鏗爾詞》。她的《春夜興琴》是這樣寫的：“杜鵑聲里一燈昏，感舊思鄉(xiāng)不可論。獨(dú)取焦桐橫膝上，夜寒彈月下花村。”

雖然她是一個大才女，但作為名門望族的正室夫人是要以德為重的，不屑顯擺才藝小技而辱沒身份。

陸烜的妾叫沈彩（1748～1792），是妻子的陪嫁丫鬟。她既天生麗質(zhì)又天資聰穎，擅長寫詩、繪畫，尤其擅長簪花小楷，深得衛(wèi)夫人真?zhèn)鳌ｊ憻@很愛沈彩，他曾經(jīng)獲得書法家智永和尚的《春雨帖》真跡，把這份墨寶放在沈彩的閨房內(nèi)，供其臨摹學(xué)習(xí)。為此，沈彩寫了一首詩：“紅梅幾點(diǎn)漏春光，鵒眼新磨紫玉香。初試袷衣新茗坼，小窗閑寫十三行。”這首詩被陸烜收入《春雨樓集》中。沈彩并有《蠶詞》二首：“東家少婦首飛蓬，三起三眠一月中。自笑不蠶還不織，墨花硯雨坐春風(fēng)。”“柔桑挑盡響繅車，四月垂楊作絮初。我已厭聽金縷曲，綠窗抄得養(yǎng)蠶書。”悠然自得的心情，躍然紙上。

除了一妻一妾，陸烜還有一位才貌雙全的侍女，名叫飄香，也善于校勘書籍。

總之，乾隆、嘉慶年間，清帝國的社會相對穩(wěn)定，國泰民安，堪稱太平盛世。陸烜和嬌妻美妾，夫唱婦隨，愜意日月，漫步在山路阡陌中，享受著富有雅趣的、神仙般的隱士生活。

陸烜的主要作品有：《巢云子傳》《人參譜》《梅谷文稿》《梅谷偶得》《夢影詞》和《春雨樓集》。他還刊印了《奇晉齋叢書》。正如前文所述，該書共有16種之多，多為唐代至明末各家短篇雜著，包括筆記、詩話、題跋、游記等。

陸烜寫書很快，可謂是一揮而就。一段時間，他得了心悸病，郎中對他說，需要人參熬湯。東北人參比珠寶還貴，但陸烜吃得起。他在服藥的同時，搜查了100多種書籍，其中包括《池北偶談》《居易錄》《香祖筆記》《古夫于亭雜錄》《分甘余話》等。他邊閱讀邊摘抄，對資料稍微進(jìn)行整理之后，分為釋名、原產(chǎn)、性味、方療、故實和詩文等方面進(jìn)行論述。不到10天便寫成《人參譜》這本書，全書共1.8萬多字。書寫好之后，他的心悸病也好了。

陸烜還是著名的圖書校勘專家，康熙年間的禮部侍郎沈荃任浙江杭州敷文書院講席時，聘請他采錄遺書。他校勘各種書籍，成績突出。

陸烜除了藏書豐富和學(xué)識淵博，還善于保護(hù)古籍。

他認(rèn)為，校對書籍用雌黃（三硫化二砷）最好。因為，刀刮水洗則易傷害紙張；用紙粘貼則易脫落；用白粉涂抹則易淹沒字跡，而且要涂抹好幾遍；而用雌黃漿涂抹，一涂便淹沒了字跡，且不會脫色。

他認(rèn)為，修補(bǔ)古籍要在漿糊中添加白芨粉，這樣可以經(jīng)久不脫落。他說自己曾經(jīng)買到了宋代余靖的《武溪集》、趙璘的《因話錄》、施彥執(zhí)的《北窗炙棵》等書，皆為明朝藏書家毛晉的舊藏，裝訂也算精美，但在破損接尾處大多脫落了，這都是因為未用白芨的緣故。

他發(fā)明了用皂角子仁水保存古代字畫的方法。他認(rèn)為，古代名家墨跡，不論是紙質(zhì)的還是絹帛的，年代久了，都會起毛、生浮絨，紙質(zhì)書畫起毛尤其嚴(yán)重。他曾經(jīng)收藏了一幅王羲之的《二謝帖》麻紙真跡，發(fā)現(xiàn)起毛如蠶繭，最后用皂角子仁稠水修補(bǔ)了，晾干之后，該真跡光潔如銅鏡。具體操作方法是：上下截齊后，把兩版夾定，用繩子扎緊，用白沙打字畫令其光滑，再用褐布輕拭掉紙塵，最后用皂角子仁稠水粘上，快速解開版，輕翻一過，從此之后，該古字畫就不會起毛了。上了皂角子仁后，如果想讓古字畫更加華麗，則上金箔一次，具體辦法如灑金箋；如果希望其更加美麗高雅，則上云母粉一次。

他主張對紙張進(jìn)行“潢”。他認(rèn)為，書畫容易破損，所以要裝裱；書畫容易被書蟲蛀壞，所以要“潢”。所謂“潢”，就是用黃柏樹汁浸染紙張。因此，古人的書畫都帶黃色，那是因為都“潢”過。

他發(fā)明了用云母薄片鉤摹古人書法作品的方法。他認(rèn)為，鉤摹古人書法作品，一般的方法有兩種：第一種是硬黃法。即用硬黃紙臨摹，硬黃紙以黃柏樹汁和蠟涂染，質(zhì)堅韌而瑩澈透明，便于臨摹古人書法作品。第二種是向拓法。將古人書法作品貼在窗戶上，用白紙覆在上面，就明處勾勒出原筆畫，再以濃墨填充。而有些書法作品，因為字跡模糊不清，用硬黃法無法臨摹，用向拓法又有可能導(dǎo)致真跡的紙張潰爛而不敢揭背紙。所以，他首創(chuàng)用云母薄片（類似薄玻璃）映取，纖毫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