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倫理問題的幾個維度

馬廣賢

【摘 要】美國學者比爾·尼科爾斯在《紀錄片導論》中提出：道德問題是紀錄電影制作的基點。紀錄片倫理問題的核心在于，如何平衡影像真實美學訴求與制作雙方的關系。紀錄片制作者秉持何種心態與鏡中人互動，在影像文本多義性的基礎上決定了倫理問題的風險與困境。

【關鍵詞】紀錄片；倫理問題；制作者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8）03-0104-01

一、紀錄片倫理問題的復雜性

紀錄片與劇情片本質區別在于對客觀物質世界的復原。觀眾通過制作者呈現的某種闡釋理解和領會影片形式的意義與價值。衡量紀錄片藝術價值的準則是真實性。弗拉哈迪以《北方的納努克》聞名于世，但也因為片中涉及的情節搬演、違背倫理而飽受詬病。但在以真實時空構建的立體維度中，紀錄片本體與倫理的平衡始終存在著難以妥協的較量。美國紀錄片學者MichaelRabiger甚至強調：“唯有考慮到倫理問題，才能有真正紀錄片的產生。”[1]

紀錄片倫理問題的復雜性基于難以衡量的固定標準。倫理衡量標準因人因時代而異，存在著民族與宗教倫理、社會普遍與個人倫理、不同行業倫理，甚至在不同社會語境中的倫理衡量也難以統一。在1998年上海國際電視節的評獎中，中國評委曾建議給《舟舟的世界》最佳人文類紀錄片獎，但荷蘭評委的意見與中國評委相反，他認為舟舟在這部片子中像一個玩偶，并說這樣的片子在荷蘭是不允許播放的，美國評委對此也有同感。[2]當紀錄片開始在公共領域接受大眾檢驗，其“真實性”產生的社會效應對于拍攝對象而言，不僅是當下發生著的，甚至在未來相當長久的一段時期內，不確定的風險都在不穩定地累積著。

二、紀錄片制作者與拍攝對象的倫理關系

紀錄片倫理問題指涉對象的三維是制作者、拍攝對象和觀眾，三者的交互關系構成了倫理問題研究的全部內容。紀錄片制作者掌握著鏡頭權利，拍攝對象處于被選擇和被剝削的地位。“紀錄片常常吸引我注意的還不僅僅是紀錄片的形式而已，主要還是在于拍攝者與被拍攝者之間微妙的互動關系。”[3]紀錄片人文關懷最顯著的特征是制作者與拍攝對象之間的關系。不傷害原則要求制作者必須尊重拍攝對象，欺騙是不允許的。在實際拍攝過程中，制作者的藝術追求與拍攝對象的利益很容易遭遇沖突，制作者選擇尊重或執著追求最終取于道德底線的攻守。

基耶斯洛夫斯基說：“并不是每件事情都是可以被描述的。這正是紀錄片最大的問題。”[4]掌握鏡頭權利，以精英視角審視階層的制作者，通常很少考慮拍攝對象的處境。陳為軍《好死不如賴活著》中多次以長鏡頭的方式紀錄下人面臨死亡時的殘酷與絕望。尤其是冷暴力渲染和放大著死亡來臨的恐懼，對生命的褻瀆與人性的漠視，徹底背離了導演關注艾滋病的創作初衷。人生與死的尊嚴和價值完全被剝奪，觀眾在挑戰道德底線的壓抑中承受著長時間的二次傷害。

三、紀錄片制作者與觀眾的倫理關系

紀錄片制作者在拍攝過程中如果不能堅守道德底線，并且作品的后期制作也沒有重新審視可能遭遇的倫理阻力，其結果必然導致多重影響：一是對拍攝對象的多次傷害；二是作品對觀眾造成的二次傷害。紀錄片的觀眾是處于未來時態不斷形成的不確定集合體，遵守社會普遍倫理約束。觀眾與制作者發生倫理沖突的載體是紀錄片，倫理問題主要圍繞兩個方面：紀錄片中的真實性與影像倫理。真實是紀錄片的本質屬性，不欺騙觀眾是紀錄片制作者恪守的道德底線。如果片中涉及搬演、人為操縱等場景，必須向觀眾交代清楚。

分級制度為劇情片中血腥、暴力、性愛等元素提供合理的保護機制，虛構敘事的方式并不適用于紀錄片。日本導演原一男的《絕對隱私性愛：戀歌1974》是一部挑戰觀眾視覺和心理雙重倫理的紀錄片，片中有一段導演女友武田生孩子的場景讓人極為震撼。當因此而面對采訪時的原一男說：“當時是武田跟我說，我想自己生孩子，你一定要拍。”[5]盡管創作者獲得了拍攝對象許可，并且在拍攝過程中采取全景和虛焦的方式呈現，但這種極為個人隱私的畫面還是沖擊著觀眾的視覺倫理，推動著觀眾思考個人倫理是否可以在公眾場域獲得許可和接受。

綜上所述，紀錄片倫理問題是以制作者為核心，對拍攝對象身心和觀眾心理產生不同程度傷害的問題，并且倫理問題貫穿著紀錄片整體拍攝與公開傳播的后續過程。某種程度而言，它并不能以法律的強制性要求制作者遵守，而是通過制作者內心的道德準則進行自我調控。所以，紀錄片倫理問題的解決也并非難以實現，關鍵在于，當紀錄片制作者把拍攝對象當作一種影像資源進行剝削而對此置之不理，刻意利用倫理盲區實現自己的某種利益時，以制作者個人良知為對象進行的道德考量與自我反思才正成為紀錄片倫理問題產生的出發點。因為在任何時候，無論是否作為職業創作者，紀錄的內核都應該是一種創造，而不是產生破壞。

參考文獻：

[1]MichaelRabiger.制作紀錄片[M].臺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8：365-366.

[2]劉敬東.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關于中國電視紀錄片的另一種感知[J].電影藝術，2000（3）.

[3]王慰慈.紀錄與探索——與大陸紀錄片工作者的世紀對話[M].臺灣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0：195-196.

[4]DanusiaStok.奇士勞斯奇論奇士勞斯奇[M].唐嘉慧譯.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5：134.

[5]吳龍狄.原一男：“我的紀錄片[DB/OL].（2010-07-06）[2013-01-18]http：//www.ionly.com.cn/nbo/news/info3/120100706/11305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