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種奇怪的現象,隨著年齡的增長,兒時的一些生活片段逐漸由模糊變得清晰,往往不經意地,黑白默片一樣在腦海里一幀幀打開,而且頻率越來越高。觸動老舊的放映機開關的,可能是一首老歌、一張舊照片,或者是一個即將到來的傳統節日。
我6歲以前的時光,是在一個偏僻小山村的貧窮小院里度過的。我后來知道,這樣的院子叫四合院,盡管他與大都市里富貴人家的四合院相比太過寒酸,但承載的歡樂與希望卻毫不遜色。
厚重的大青石的院墻,門口朝南,但沒有大門,記憶中那時候全村所有人家都沒有大門。東北西三側是大青石壘砌、麥秸封頂的十幾間草房。
院里住了三戶人家:曾祖父的八弟(我們喊他老老爺)帶著四個兒子、三個女兒住在東邊兩間堂屋跟兩間東屋。老老爺有著雪白的胡子,一臉的慈祥。他們老兩口在村里輩分最高,年齡又大,有極高的威望。兩間西屋跟最西邊一間小堂屋是我們一家五口的棲身之所。我爺爺的哥哥(我們喊作大老爺)住中間兩間堂屋。他是一個老光棍,因為一臉的老年斑與黑頭,我跟哥哥背后都喊他“疤垃眼”。聽媽媽說他年輕時討過一個媳婦,但因為酒后老打人家,媳婦就跟他離了婚。按我們這里的風俗,怕百年之后無人送終,我父親過繼給了他。他年紀越大脾氣越不好,雖然家徒四壁,但依然嗜酒如命,好像每天都是醉醺醺的,還經常借酒撒酒瘋。不過有老老爺在,他也不敢太撒野。
父親在村里的衛生室當醫生,母親也認識一些字,在這個小山村,我們家算是有些書卷氣了。……